他正前方的树丛,便是她方才听见哭声的地方。
此刻夜深人静,耳畔是她轻微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携带着的,若有若无,清冽又缠绵的梨花味的香。
她从他身后,正想探出脑袋,去看一眼小树丛。
谁知他忽然侧身,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她的眼,鼻尖梨花的香味瞬间撞个满怀,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她忽然听到自己狂烈跳动的心跳。
“别看。”西泠月的声音落在耳畔,清冷又温柔,像月光淌过心尖。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处,轻轻“恩”了一声。
他的手,依然覆着她的。
“云散。”西泠月唤道。
身边立刻有人出现,恭敬应声:“公子。”
西泠月仍覆着她的眼,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肩,引着她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树丛,接着,他淡淡吩咐:“过去看看。”
“是。”应声的,应该就是云散。
周遭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他掌心的温度,和鼻尖萦绕不散的梨花香,还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在夜色里缠绕。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云散回来的很快:“公子,是个不足四岁的孩童,许是走失了,眼下已经睡熟了。”
“孩童?”她的院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孩童?
眼前又恢复了光亮,她好奇地转身,果然见一人立在西泠月身侧,怀中正稳稳抱着个小小的身影,孩童的脸颊埋在他衣襟间,只露出一截柔软的发顶。
只是看清那人的模样时,云灵犀忽然顿住,记忆倏然回笼:“你是那日在静安寺,帮我们修好马车的人。”
云散看一眼西泠月,顿了顿,回道:“小事而已,难为郡主记得。”
云灵犀闻言,扬眉道:“我的记忆还是不错的,你在下雪的山路上,帮助了我们,我自然记得你。”
只是那时,她只当他是个途经的好心路人,从未想过,他竟是西泠月的属下。
那么......
那时帮助她的人,其实是......
他?
“两处宅院皆有护卫守夜,这个孩子,怎会出现在这儿?”西泠月淡淡出声。
云散自知失职,今夜,本就是他守夜。
西泠月并未责怪他,只是吩咐:“叫上路仁,你们一同去探查,这处宅子是否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是。”云散应声时心头一凛,公子吩咐的是,这处宅子。
也就是说,问题出现在郡主的宅院。
说来也是,公子的宅院守卫严密,别说一个孩童,便是一只耗子闯进来,在遇到谵语的毒时,也该即刻昏迷倒地。
只是,银幼是否睡得太沉了些。
否则,这事也不会惊扰公子。
云散不再多想,躬身应下后便准备去找路仁,云灵犀却上前一步:“这孩子睡着了?不如,先把他放到我的房间,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云散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西泠月,见公子并未出声,便依着云灵犀的吩咐,抱着孩童往她的卧房走去。将孩子轻轻放在床榻上,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顺带合上了房门。
云散走了,院子里,便只剩下云灵犀和西泠月。
庭院里瞬间静了下来,凉风穿过院中,云灵犀扶着身上披着的雪色外袍,抬起眼眸看他:“你的外袍给了我,你,不冷么?”
西泠月垂下眼眸,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温柔:“无妨,你披着吧。”
廊下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云灵犀心情雀跃,忍不住翘了翘唇角,见他望着自己的粉色风铃,她解释说:“这个院子太安静了,有时候躺在这里,会觉得有些孤单,路过集市时,恰好看见这串风铃,就想着把它买回来,挂在廊下,这声音,听起来既清脆又治愈吧~”
“檐下落风吟,是很好听......”西泠月若有似无弯了弯唇:“郡主喜欢便好。”
这个时刻,应该是最好的时刻吧?
要不要送给他?
他会要吗?
还是,委婉的拒绝?
云灵犀小小的纠结着。
“夜色已深,郡主......”
云灵犀连忙出声打断他:“这孩子丢失,父母一定很着急,我们要先去衙门报案吧?”
闻言,西泠月“恩”了一声:“不急,报案总是要的,只是,那孩子身上的故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恩?”云灵犀茫然地抬眸:“什么意思?”
西泠月的声音听上去轻而冷淡:“那孩子没有穿鞋,右脚脚腕上有明显的拴痕,那应该是被人长期用铁链拴住的痕迹,可他身上穿的,又是锦衣,且发育正常,并无瘦弱的迹象,听起来,有些矛盾,不是吗?”
云灵犀有些愣怔,方才她只顾着西泠月,对那孩子,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异样,西泠月对这个孩子,也只是抬眸看了几眼,须臾之间,他竟观察到了这么多。
思及此,她有些微微的自责,她有时候总是过于粗心,忽略了许多东西。
也没有他这么聪明,一下就想到这么多。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等那孩子醒来,我们可以问问。”西泠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夜深了,郡主可要安歇?”
云灵犀眼下十分清醒,半点睡意也无,她摇了摇头:“我有些睡不着。”
西泠月沉吟片刻:“那,郡主,可要与我对弈?”
“对弈?”
和他下棋?
不是,这么突然?
下棋,她的棋艺,算了吧,她连云雍容都下不过。
可,她又不想浪费这个夜晚。
和他独处的夜晚。
“恩,那就对弈吧。”她听见,自己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