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添了几盏灯火，侍女从书房取出棋盘，规整地铺在白玉桌上，云灵犀和西泠月相对而坐。

她右手边，一盏热茶氤氲着袅袅白雾，瓷碟里整齐码放着精致的茶点果子——蜜饯晶莹、桃干绵软、玫瑰酥香甜，竟还有一碟色泽鲜亮的甜辣牛肉丝，红亮的酱汁裹着纤细肉丝，香气隐隐漫开。

他不是不喜欢太过油腻和味道重的食物吗？

那这叠甜辣牛肉丝......

难不成......是为她准备的？

云灵犀心头一跳，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抬眸望他。

此刻的西泠月一袭白衣，外面披着雪色外袍，发丝也打理完毕，他静坐在那里，一如初见般，容色美丽，端方清冷。

让人移不开眼。

她也多添了一件外衣，是与他一样的白，只有袖口和裙摆处，则是瑰丽的红。

她的发半挽在脑后，本想多簪些珠花和步摇，可转念一想，此刻正值夜晚，她眼前，亦只有他一人。

不想被他察觉自己太过刻意，又不想显得太过素淡。

她只想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他面前。

最终，她只是在发间簪了一支红色的珠花。

配上她身上的白色烟笼纱裙，既衬得清冷，又添了一抹恰到好处的鲜活。

她坐在那里，心思百转千回，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凝那叠甜辣牛肉丝上。

“这是厨房新做的，不知味道如何，郡主可要尝尝？”西泠月将那叠甜辣牛肉丝，放到她的手边。

云灵犀唇角不自觉弯起，望向他时，眼眸晶亮：“听闻公子不喜爱油腻和味道重的食物，这叠牛肉丝，岂不是要被我一人享用了？”

“我有过亥时而不进食的习惯，这些，本就是为郡主准备的。”

果然，云灵犀偷偷翘了翘唇角，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不过这么多，她也吃不完呀......

庭院里灯火明亮，晚风裹着草木清香，漫过白玉桌沿，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打破了夜的静谧。

云灵犀执白先行，她的棋艺是云予亲自教的，和那些世家小姐对弈时，总是赢多输少，只有在云侯府时，常常输给云雍容。

云雍容和她下棋时，几乎从不让着她，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偏喜欢和他对弈。

毕竟总赢棋，激发不了人的好胜心。

在云雍容这边输的越多，她就越想赢过他，棋艺自然也就越发精湛。

当然偶尔，她也有赢的时候。

比如，和他撒娇，比如，她偶尔也可以“落子有悔”。

但是现在......云灵犀摩挲着手中的白棋，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对面的人。

她对弈的人，是他。

这一局，她怕是会输的很难看吧......

怎么办，至少，她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对面，西泠月执黑子，指尖捏着棋子时，指节修长，动作缓而稳，他的落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像云灵犀，她和他对弈时，会犹豫思考许久，才迟迟落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云灵犀惊讶的发现，她快要赢了。

不对，一定是还有她疏漏的地方，她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赢了西泠月。

她的落子越发缓慢，眉头微蹙着反复斟酌每一步，生怕落入圈套，终于，棋子落定的瞬间，她抬眸望向他，眼底藏着困惑，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赢了？”

西泠月微微颔首：“是郡主赢了。”

可，怎么会呢？

她不明白，于是忍不住追问：“你是不是......故意让我？”

西泠月指尖顿了顿，随即放下棋子，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和：“我并未让着郡主，而是我的棋艺，本就如此。”

她哑口无言，只是还是不敢确定：“真的，你没有诓我？”

他声音清润，缓缓解释道：“我的棋艺本就平庸，同云予对弈，也常常输给他，输多赢少，不足为奇。”

云灵犀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发愣，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赢西泠月，更没想到，眼前这个聪明通透，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会说自己“平庸”。

平庸，这个词，或许可以用来形容世间千万人，但唯独不该用来形容西泠月。

他是东璧皇朝悬在天上的一轮月亮，皎洁清白，遗世独立。

他比京都众多世家子弟都要出类拔萃。

任凭谁，在提及西泠月时，或惊艳于他的姿容，或赞叹于他的聪慧，他是万里挑一，是惊才绝艳，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唯独，不该是平庸的。

“是郡主高看了我。”西泠月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亦有不擅长的事物，亦会输棋，会输给云予，也会输给郡主，我本就是一个寻常人。”

他这样说道。

云灵犀蓦地怔在原地。

西泠月清润的眼眸在灯火下泛着柔光：“若郡主不信，我们还可以再多下几盘......”

云灵犀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这盘棋局赢了，她当然开心。

至少，她在他面前没有丢脸，甚至，还赢了他。

赢了西泠月，比她赢了任何人，都要来的惊讶，来的高兴。

她抬手捻起一颗白棋，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的纹路：“再来一盘。”

她的眼眸水润晶亮，其中的光彩，比起第一局未开始前，亮的惊人。

西泠月理所当然发现了这份变化，他自然地伸手，捻起一颗黑棋，眼眸清润：“郡主，请。”

“那这第二盘，我可不客气啦~”她说着，抬眸看他。

西泠月颔首应下：“我尽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