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般答,云灵犀忍不住扬了扬唇,半个时辰后,她落下一子,敲定了胜局:“我赢了!”
“是郡主赢了。”
“公子没有诓我~”云灵犀弯了弯眼睛:“看来公子的棋艺,的确有待进步~”
西泠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如蝶翼掠过春水,他并未应声,只是垂眸,抬手端起手边的茶盏,浅喝了一口。
云灵犀也顺势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几口,茶尽时,她抬眸,视线恰好和西泠月对上,两人一时无言,明亮的庭院里,只余风声穿廊而过,气氛倏然变得安静下来。
云灵犀的脸颊蓦地泛起热意,她慌忙别开眼,抬手捻了块碟子里的桃干塞进嘴里,浅嚼几下,接着轻轻咳嗽一声。
西泠月伸手提起桌角的紫砂茶壶,壶嘴倾斜,温热的茶水落入她的茶盏里,腕间的白色佛珠从袖中滑落,温润的珠子蹭过瓷盏边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与人对弈,无论对方棋艺高低,只需自在从容便好。”他的声音清润平和:“第一局,郡主以敬畏和紧张之心待我,反而失了水准,第二局,才是郡主的真实水平,事实上,郡主第二局赢我,则要干脆利落的多......”
确实,第一局时,她满心紧张,生怕自己棋艺拙劣,在他面前丢脸。
总要犹豫许久,顾此失彼,反倒缚了自己的手脚。
不像第二局,第二局她有了信心,心情也彻底放松,落子都变快了许多。
也不再瞻前顾后。
可是,话说回来,她只是,对他这样啊。
换作旁人,她何曾有过半分不自信?
不对,他怎么忽然说这些?
难不成,他早已看出,一直以来,在面对他时,她会不由自主地紧张,也会......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咚地跳得愈发急促。
他为何忽然提议与她下棋,下棋明明不是他所擅长的。
他想说的,是让她在面对他时,不必紧张,不必敬畏,只要自在从容便好吗?
是这样吗?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在这里下棋?不对,还是......你们一夜未眠?”银幼清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诧。
云灵犀回过神,这才惊觉,天边已泛起微微的曙光。
“天亮了。”她低声呢喃,眸中还带着几分怔忪,这一夜的时光,竟过得这般快。
银幼站在院门口,看着白玉桌旁相对而坐的二人,一人沉静,一人茫然,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古怪。
她又扭头看向院子里的侍女和风起。
不是,怎么看都很诡异,素来贪睡的姐姐,怎么会这么早起来下棋?
但比这更诡异的,是主人。
他居然陪着姐姐,在这院子里耗了整整一夜?
银幼风中凌乱着。
风起走上前,语气平淡:“昨夜睡得可好?”
银幼一脸莫名其妙:“挺好啊,一觉睡到天光亮,怎么了?”
“你去郡主的屋子里看看,那里有份礼物在等你。”风起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真的?”银幼眼睛一亮,兴冲冲就往云灵犀的卧房冲,可刚踏进门,就又发出一声拔高的惊呼:“这,哪来的小孩?”
“昨夜捡的。”风起跟进来,倚在门框上,淡淡道。
银幼的目光在小孩和风起之间来回打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哪里捡的?”
“你住的院子里。”
“啊?”银幼的惊呼声又高了八度:“我的院子里怎么会有小孩?”
“是啊,昨天半夜,公子亲自捡的。”风起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银幼终于反应过来:“怪不得一大早的阴阳怪气,原来是在暗讽我昨夜睡得太熟,不是,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重头跟我说清楚。”
“公子,属下和路仁已查探过,是前几日下雨,院子里的一处塌陷了,不过洞体很小,那孩子应该是通过那个洞体钻进来的,如今路仁已安排人,将那洞严密堵上了。”
院子里,云散和路仁汇报着昨夜的情况。
银幼和风起站在一侧。
云灵犀重新梳洗过,用过早点,换了一件鹅黄纱裙,腰间系水蓝色丝带,她的长发尽数挽起,梳成精致的垂挂髻,鬓间簪着水蓝色珠花,两侧还垂着长长的同色丝带,风一吹,丝带轻扬,看上去,一如秋天垂落的桂花,芬芳明媚。
“此事是属下失职,属下自请罪罚。”路仁拱手,朝云灵犀道。
云灵犀摇了摇头:“既然无事发生,又何须惩罚,再说,那洞不是都堵上了吗?”
路仁一脸难辞其咎:“此事是属下欠缺考虑,昨夜让姑娘受了惊吓,扰得姑娘......和公子一夜未眠,这都是属下失职。“
这......
云灵犀的耳朵微热,她和西泠月一夜未眠,在梨树下下棋,这事,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再说,那是受了惊吓嘛。
那明明,是......
她咬了咬唇,将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报案了吗?”西泠月侧头,看向云散。
云散垂首回禀:“天一亮便去了府衙,衙役说暂时没有接到此类报案,若是有消息,会及时通知我们。”
西泠月沉吟:“恩。”
云灵犀却觉得有些奇怪,蹙着眉道:“一夜过去了,没有人报案孩子丢了?”
银幼连忙附和:“是啊,按理说这么小的孩子,失踪一夜,父母该急的团团转了,怎么会没人报案?”
西泠月抬眸,目光望向云灵犀卧房的方向:“等等吧,那孩子,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