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雪一连下了三日,碎雪簌簌扑在窗棂,像揉碎的琼花,云灵犀一袭红衣,坐在西泠月的茶室,正临窗煮茶,忽闻门扉轻叩,转身便见云予踏雪而来。
他身披白色狐裘,肩头落雪未融,一见她,便挑眉一笑。
“小妹。”他唤她,声音裹着雪后的清冽。
云灵犀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迎上去:“哥哥,你怎会来?”
云予拂去肩头落雪,入座接过云灵犀递来的茶盏,挑眉笑道:“我是奉父亲、母亲之命,专门来给你递话的~”
云灵犀顿觉不好:“不会是......”
“想来你应该猜到,你在云水城耽搁太久,他们已等不及,催你回京了?”云予浅喝一口,还未等他多说些什么,对面云灵犀已然撒娇道:“哥哥,你再帮我多说说,我还不想这么早回京,我......”
“泠月都要回京了,你还待在这云水城做什么?”云予放下茶盏,扬眉道。
“他要回京了?”云灵犀有些惊讶,她还没有听西泠月,或者银幼提过这事。
“哥哥怎会知道?”
“我和泠月通信频繁,自然知道~”云予扬眉:“他在云水城诸事已了,明日午时便会启程,不如你与他结伴,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云灵犀这下不说话了,若是西泠月启程回京,她独自一人,自然没有留在云水城的必要。
恰在此时,西泠月自外间进来,白衣狐裘,清冷精致,身后,侍女们提着乌木盒:“刚吩咐厨房备了晚膳,既然云予来了,今夜正好一聚。”
雪夜深沉,屋内却是暖意融融。
铜炉燃着梨香,三人边吃边聊,不过,与往常一样,多是云予在说,云灵犀偶尔回几句,西泠月则更显安静。
晚膳皆是云水城特色,玉盏菌汤、蒸雪山药、清煨玉里脊,还有云灵犀喜爱的云岭辣子鸡、甜辣虾块......
膳罢,移至临窗茶室。
明窗净几,紫砂壶里的浮洲云雾正沸,汤色红亮。
云予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乌木盒:“长夜漫漫,不如推上几局牌九,消遣这雪夜?”
云灵犀眼眸一亮,她早年在京中便常玩,算得上精通:“我是可以,小世子会玩吗?”
西泠月坦言:“未曾玩过。”
“无妨。”云予打开乌木盒,三十二张象牙骨牌静静躺着。
他取过骨牌,耐心讲解:“此为大牌九,每人四张,分前后两组,前小后大,两两与庄家相较,前后皆胜方为赢,一胜一败便是和局......”他边说边演示,掷骰定庄、砌牌发牌,动作娴熟。
云灵犀偶尔在旁补充。
西泠月听得专注,目光在牌面与云予的手势间流转。
开局由云予坐庄。他掷出骰子,点数为五,自下家云灵犀开始发牌。骨牌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云灵犀接过四张牌,指尖一捻便知是“人牌”对子配“长三”,略一思索,便将“长三”横摆作前,“人牌”直放为后。
西泠月慢了一些,云予也不催,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眼底带着笑意。
没过多久,西泠月将牌摆好,前组是杂五点,后组是“和牌”配杂七,虽不算好,却也算稳妥。
“开牌!”云予朗声道。
他的牌是“双天”配“斧头”,前后皆胜。
“承让。”他笑着收了牌,云灵犀输得坦然,西泠月则若有所思地看着牌面。
两局下来,云予手气颇顺,又是“双天”又是“地罡”。
西泠月已摸清了门道,出牌速度变快了许多。
第三局,西泠月坐庄。他掷出骰子,点数为三,自云灵犀发牌。
云灵犀拿到四张牌,心头一喜——竟是“至尊宝”配“天牌”,这是极难得的好牌。她弯了弯眼睛,笑道:“今日运气不错~”
云予牌面是“人牌”对子配“梅花”,也算上等。
西泠月的指尖拂过牌面,不动声色。
“开!”
云灵犀率先翻牌:“前至尊,后天牌!”
云予挑眉,翻出自己的牌:“前人牌,后梅花。”
两人目光皆落在西泠月身上。
西泠月缓缓掀开前组牌——竟是“双地牌”!再掀后组,是“天罡”!
“妙!”云予拍案叫绝:“前后皆胜!”
云灵犀也笑了:“哥哥,你这常胜将军,今日可遇到对手了。”
西泠月唇边漾起浅淡笑意:“不过是记了已出的牌,侥幸而已。”
此后,局势彻底反转。西泠月凭借惊人的记牌能力,总能精准推算出对手的牌面,时而以对子压制,时而以点数险胜,云予再难维持全胜,云灵犀也屡屡中招。
云予见状,扬眉叹道:“不过打个牌九,还要计算推理,泠月,你未免太过认真~”
云灵犀在一旁打圆场:“哥哥不是说不论输赢,只图一乐么~”
眼见自家妹妹胳膊肘往外拐,云予扶额,佯装伤心:“不过托付几日呀,这就帮着泠月欺负你哥哥......”
云灵犀微微红了耳朵,顺带睨了云予一眼:“我是帮理不帮亲,哪有你一直赢,却不许别人赢的道理~”
“好好好,你说的都有理。”
云灵犀嘟起嘴巴:“本来就是,你就知道欺负我和雍容哥哥......”
窗外,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皑皑白雪上,银辉遍地。
窗内,烛火依旧,三人围坐桌前,骨牌在掌心流转,笑语不断。
接近亥时,云予收起骨牌,轻笑道:“夜深了,明日还要启程,该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