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泠月闻言,微微颔首。
云予微动,西泠月正欲起身,送二人出门。
云予却抬手拦住:“外间风寒雪深,不必相送了。”
西泠月眸中浅光一漾,也不勉强,只轻声道:“路上小心。”
云予携云灵犀转身推门,寒风裹着碎雪扑面而来,落了二人鬓角几点清白。院中积雪已厚,踩上去沙沙作响。
行至门前空地处,云予忽然驻足,望着院中堆着的那个雪人,眸中笑意渐浓:“你堆的?”
云灵犀得意一笑:“是呀,像不像个小侍卫?”
“难得这般好雪,明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聚......”云予对着雪人微叹。
云灵犀却觉得矫情:“你若想我,随时回来京都......”
“你不觉得一个雪人有点孤单吗?”
云灵犀联想到西泠月,忽然领悟了云予的意思:“......那,我们再堆一个?”
“你我各堆一个,凑成三个,怎么样?”
云灵犀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灵机一动,提议说:“那不如就堆三个,你、我,还有西泠月,怎么样?”
云予朗声一笑:“甚好。”
二人说干就干,俯身捧雪、拍实、塑形,指尖冻得微红也浑然不觉。
雪粒簌簌落在发间,融成细珠,夜色静谧,只闻雪团相压的轻响。不多时,三座雪人便立在了门前。
云予与云灵犀看着,不禁相视一笑。
回去的路上,云灵犀挽着云予的胳膊,撒娇道:“哥哥,阿爹阿娘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
“那就好,你们何时回京啊?能赶得上过年吗?过年你们应该能回来的吧?”
“话怎么这么多......”云予从自家妹妹手中抽回胳膊:“这么大的姑娘了,注意男女有别。”
云灵犀微微一愣,紧接着小跑着上前,想要挽上他。
云予顺势拉开:“就不给你拉。”
云灵犀佯装生气,兄妹二人嬉闹着,越走越远。
夜色渐深。
今夜,西泠月有些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推开窗扉透气。
夜风携雪而入,清冽入骨,他抬眸望去,一眼便瞧见了门前那三座并肩而立的雪人。
月光如雪,雪人眉目清晰,姿势神态,惟妙惟肖。
居中者马尾高束,衣袂似被风雪拂动,如琼枝玉树,栽于山水间,是云予;左侧娇俏灵动,眉眼弯弯,恰似灵犀;右侧清冷精致,立风沐雪,一如西泠月。三座雪人并肩而立,守一方清雪。
西泠月立在窗前,静静望着,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次日,银幼一眼便瞧见了院中多出来的三个雪人:“这是,昨夜堆的?”
一边说着,一边围着那三个雪人仔细看了看:“堆的倒是挺像的,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谁。”
西泠月正站在廊下,他披着白色狐裘,容色美丽,身后,风起、云散正在整装行李。
银幼蹦蹦跳跳地来到西泠月身边:“主人,难不成你也喜欢上堆雪人了?”
西泠月注视着某个雪人,闻言,侧首回道:“是挺有意思的。”
风起却如临大敌:“公子,你可不能沉迷堆雪人,雪过于寒冷,对你身子不好。”
这一点云散表示同意:“确实容易生病。”
银幼撇了撇嘴:“偶尔玩玩,还是可以的嘛,只要注意保暖就好啦。”
西泠月不再说话,只是静静观赏着落雪。
到了午时,云散上前,回禀道:“公子,都已整理完毕,可以启程回京了。”
西泠月轻轻“恩”了一声。
云散转而看向银幼:“没有什么东西忘了吧?”
银幼摇摇头:“没有啊,该带的都带了~”
西泠月起身,往院外走去,行至院落门口,恰逢风拂过,枝桠间的落雪簌簌飘落,雪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清脆悦耳。
他的脚步微顿,轻声道:“确实忘了。”
风起耳尖:“什么忘了?”
西泠月回身,他的目光越过白色梨花,落到枝桠处挂着的,那串白瓷风铃上。
白瓷风铃在雪中轻轻晃动,看上去既脆弱,又灵动。
西泠月说:“我的风铃,将它带走吧。”
银幼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主人,你要把风铃带回孤月居?”
西泠月的声音很轻,一如此刻的雪:“是啊,它的用处,不就是......”
留在他身边吗?
那就,随了她的意,让它,留在他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