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
云雍容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云灵犀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直觉,他很生气。
又或许,是对她很失望。
她忍不住走上前:“雍容哥哥,你这样说,只是因为你不了解小世子,倘若你和我,还有哥哥一样,好好与他相处,你便会发现,小世子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走吧。”云雍容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那你呢?......你不跟我回家?”
“云侯府,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雍容哥哥?……”
两人不欢而散。
夜色渐深,寒风拂面,她牵着流光,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她不想回云侯府,也不想留在醉笙阁。
满心烦闷无处排解,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孤月居的方向走去。
直到行至镇西侯府门前,她才猛然回过神。
门口的侍卫正要上前询问,只见银幼从里面走出,一见她便眉眼弯弯:“姐姐,你怎么来了,找公子有事?”
云灵犀还未想好如何措辞,银幼又道:“瞧我说的,没事也可以来孤月居坐坐呀,就和以前一样,姐姐,外面风寒,快随我进来~”
云灵犀知道此处是京都,她在深夜孤身上门,来见西泠月,其实,不合礼数。
可外边实在太冷了,银幼牵着她的手,又是那么温暖。
“姐姐,你怎么了?看着像是很不开心?”银幼和她并肩走在镇西侯府里。
云灵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事.....”
“肯定有事,姐姐不愿同我说,那不如等会儿见到公子,和公子说吧~”银幼笑眯眯道。
孤月居内。
西泠月一袭白衣,正端坐在案前。
门外传来叩门声,他抬眸,见是灵犀,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身后,银幼笑眯眯探出头来:“公子,我看姐姐独自站在镇西侯府门外,便自作主张请人来了~你们慢慢聊,我去端茶。”
云灵犀站在屋外,眼尾泛红,神色落寞,与白日分开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西泠月起身,请她进屋入坐。
屋内烛火通明,暖光漫溢,云灵犀抱着西泠月递来的暖炉,没过多久,全身上下便都暖和起来。
银幼端来热茶与点心:“外面下雪了,幸好姐姐来得及时,不然可要落一身雪花了~”
“下雪了?”云灵犀转头看向屋外,果然,原本清寒的夜色,已然飘下点点细白,像是夜色里浮动的光。
渐渐地,雪越落越密。
西泠月坐在她对面,替她续上一杯热茶:“怎么深夜还未回府?”
“原本早该回去的,只是回府后才听侍女说,雍容哥哥这些日子,一直待在醉笙阁......”云灵犀将方才发生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唯独隐去了有关他的部分,以免他烦心。
西泠月安静听着:“所以,郡主是为云二公子流连醉笙阁之事而忧心?”
“是,那地方多是沉迷酒色的世家子弟常去之处,我怕我们不在京都的日子,他结交了不好的友人,被人带坏,才......”
“云二公子,似乎并非那样的人。”
云灵犀抬头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醉笙阁,也并不只是烟花之地......此事,或许是郡主对二公子多有误会?”
“倘若,倘若并不是,是因为别的原因,那......我也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的哥哥去那样的地方。”
西泠月眸光柔和:“郡主不喜欢,自有郡主的道理。”
“那,你呢?”云灵犀想起方才云雍容问她的那句话。
她心头微动,抬眼望着他,轻声试探:“你会去那里吗,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事?”
西泠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浅而笃定:“我不会。”
云灵犀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下一瞬又慌忙端起茶杯,眼神游移,小声掩饰道:“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西泠月轻轻应了一声。
不多时,雪势愈大,得知云灵犀还未用晚膳,银幼便张罗着,准备了一桌子菜。
都是她喜欢的口味,对面,还坐着西泠月。
这一刻,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云水城。
也是这样落雪的天气,也是这样围桌而坐。
暖意融融。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银幼听着,眼睛一亮:“姐姐想喝酒?”
“不,我只是,忽然间想起这句诗,觉得很应此刻的景。”
用完晚膳,云灵犀起身告辞。
西泠月望向屋外漫天飞雪,侧身吩咐银幼:“用马车送郡主回府。”
“不用,我骑流光来的。”云灵犀觉得麻烦,正想推辞,银幼却握上她的手,软声劝道:“姐姐,外面夜黑雪深,骑马视线受阻,实在不安全,还是公子想的周到,就让我和云散一起送你回府吧~”
与此同时,醉笙阁。
雅间内早已人去楼空,丝竹歇止,只剩一地狼藉的酒盏,和窗前,站着的红色身影。
云雍容抬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喉咙,那些他拼命压下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一一浮现在眼前。
云水城。
他得知云灵犀不在边境,心急如焚,一路快马加鞭赶去,只想亲眼见她一面,确认她平安。
可他没有想到,彼时的云灵犀,正站在街角,言笑晏晏。
他也没有想到,会在那里,见到西泠月。
他们并肩而立,眼神温柔,笑意清甜,像是一幅旁人插不进去的画。
甚至,她望向西泠月的眼神......
那一刻,站在街旁的云雍容,攥紧了马鞭,指节泛白。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看着。
原来她没有出事。
她只是……有了倾慕的人,便忘了,京都还有一个他。
雪越下越大,落在窗沿,落在肩头,也落在他眼底。
云雍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
“我喜欢西泠月,从很久以前,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
云灵犀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云雍容猛地抬手。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一片寂静。
那身精致繁复的红衣,在这寒夜之中,一寸寸,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