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西泠月一起回京的天气并不好,一路都在下雨。
索性路途还算顺利,到了京都,他们便各自分开。
傍晚,云灵犀才回到云侯府。
刚踏进府上,她才想起云雍容,恍然发觉,她已好几个月,都未曾见过他。
甚至,她忘记了给他回信。
在云水城,她满心满眼都只想着西泠月,以至于那封家书,被她完全抛在了脑后。
有些奇怪的是,云雍容居然没有再写信寄给她。
云灵犀从心底漫上一股浓浓的愧疚,毕竟她欺骗云雍容在先,又忘记他在后,等再见到他,她一定要好好赔罪才是。
“二公子呢?”云灵犀在云雍容的院落里转了一圈,才发觉,他根本不在府中。
侍女垂首立在一旁,犹豫许久,才眼神闪烁地低声回道:“郡主,不如去醉笙阁找找看......”
“醉笙阁?”那是京都城内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只是,她实在想不通,云雍容为何会去那里。
“他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侍女面色愈发为难,支吾着不敢多言,只轻声劝道:“郡主,不如亲自去看一看?”
云灵犀一时语塞,半晌,才吐出二个字:“......荒唐。”
没有阿爹阿娘,还有云予和她陪在身边,云雍容竟然如此自甘堕落,流连京都烟花之地。
简直,丢云侯府的脸!
云灵犀骑着流光,一路疾行至京都最繁华的长街,看到那座灯火旖旎、丝竹绕耳的醉笙阁,她翻身下马,闯入阁内。
阁内香气靡靡,笑语喧哗,云灵犀忍着怒气:“云雍容在哪?”
“云二公子在二楼雅间......”她不顾小厮阻拦,径直闯上二楼。
推开门的那一刻,喧闹声骤然顿了半分。
少年斜倚在软榻之上,红衣旖旎,眉眼清丽,他的手边摆着酒盏,身旁簇拥着几位衣袂翩跹的舞姬。
可只一眼,云灵犀便敏锐地察觉——云雍容此刻并不开心。
虽然他身形慵懒,眉眼清丽,但他的整个人,浑身上下从内到外,仿佛都透着一种——“他此刻,非常、及其不开心”的感觉。
不开心?他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他都在醉笙阁了,还能有什么不开心。
云灵犀在心底冷嘲一声,随即大步上前,她垂眸,居高临下地看他。
他抬起纤长的眼睫,不说话。
云灵犀忍了又忍,出声:“跟我回去。”
云雍容却没动,他依然斜倚在软榻上,任由自己被她俯视着。
云灵犀眉头一簇,咬牙切齿地:“我再说一遍,跟我回家。”
他眼睫微动,云灵犀敏锐察觉,他周身不开心的气息似乎变淡了一些,接着,他微微抬手,身边簇拥着的舞姬便纷纷退了出去。
屋内没了外人,他抬眸看她,漫不经心地:“我寄给你的信,你看了?”
这会儿提什么信?
云灵犀心底又浮现出那被她短暂遗忘的歉意,怒气顿时消散了些,于是,她没好气地:“看了。”
“既看了,为何不回?”
好端端的,怎么提这茬?还有,他果然是在生气吧?
软榻上,云雍容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见她犹豫,语气淡得泛着冷意:“是有要事耽搁,还是.......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她张了张嘴,有些无话可说。
毕竟,忘记回信这事,还是头一遭,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收到她的回信,雍容哥哥,应该很担心才对。
“被我说中了?”
云灵犀:“......”她确实哑口无言。
“你在云水城过得舒心自在,哪里还会记得,远在京都的我......”
这话说的......
不对,云灵犀蓦地抬眼,面露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在云水城?”
她最初寄回京都的信上,分明写着,她会在边境多留一段时间。
“你迟迟不回我的信,我放心不下,亲自去边境寻你,可云予告诉我,你根本不在军中。”
云灵犀:“......”
长时间没有收到她的回信,所以雍容哥哥亲自去了边境找她,结果,她不在边境,而是在云水城。
那一刻,他应该很失望吧。
他的妹妹欺骗了他。
云灵犀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酸涩与愧疚翻涌而上。她心知自己这段时日实在过分,不该忘记回信,更不该刻意隐瞒行踪......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乌黑水润的眸子注视着他:“这件事是我不对,你尽可以同我生气。”
“......”道歉倒是干脆。
云灵犀放软了语气,轻声试探:“那......你要是不生气了,我们回家吧。”
红色衣袂微微垂落,云雍容眸色微动,绮丽的脸上掠过一丝晦涩:“你不问我,为何要来醉笙阁这种地方?”
云灵犀眨了眨眼睛,一开始是要问的,可现在,被歉疚和愧意包围的她,反倒不愿多问了。
于是,她摇了摇头:“不用问了,回家吧。”
闻言,云雍容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不问,我倒是想告诉你,我来这,不过是寻些乐子罢了。”
“......”云灵犀的眸子乌黑纯澈,她“哦”了一声:“那现在舞姬都走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云雍容眉峰微蹙:“......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云灵犀读不懂他的眼神,只能摇了摇头。
“若是西泠月呢?”
云灵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若是西泠月身在醉笙阁,你也会这般无动于衷?你也会什么都不问?”
虽然不明白云雍容问这句话的意思,但云灵犀还是下意识开口:“他不会。”
“他不会?你是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觉得他不会,还是你从没认清楚过他,觉得他不会?”
云灵犀被问得一头雾水,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提起西泠月?
还有,西泠月为什么会来醉笙歌?
雍容哥哥究竟在说些什么?
“西泠月不适合你。”云雍容终于从软榻上起身:“无关预言,纯粹西泠月这个人,你心思单纯,而他心思难测,你......”
又来了,云灵犀心中不快,可她忍住了,她不想一回来就和雍容哥哥吵架。
她只是抬眸,盯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执拗:“雍容哥哥是以什么样的理由这样要求我?”
云雍容眸色沉沉:“凭我......是你哥哥。”
“云予也是我哥哥,他说,放眼整个京都城,乃至东璧,也只有西泠月那样的人,才配得上我。”
“云予还说,那些世家公子、王孙贵族,要么骄纵跋扈,要么庸碌无能,他都看不上,我喜欢西泠月,只能证明,我很有眼光。”
“......你,喜欢西泠月?”云雍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刺骨。
“是,我喜欢西泠月,从很久以前,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