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内,流言四起。
云衣侯镇守边境,剑指北黎,如今忽然失踪,消息传回,朝野震动,百姓议论纷纷,生怕北黎趁虚而入,边境又要再起战事。
云灵犀心急如焚,连日来四处奔走,只求能早一刻得知爹娘的下落。
另一方面,她十分担心云予的安全。
闻人琉璃劝她:“不要焦急,目前边境没有消息传来,也算是个好消息。”
彼时,她坐在九香阁中,有些魂不守舍。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隔壁雅间,却是热闹非凡。
“说实话,我这心里始终不安,若是云衣侯当真遭遇不测,那边境,岂不是只有云予公子镇守?”
“你还担心云予公子的安危?”
“这不是坊间都在传吗......”
“你们可知云衣侯究竟为何失踪?”
“不是说山谷有异动,云衣侯带兵去排查吗?”
“无缘无故,山谷为何会有异动?”
“这......”
“别卖关子了,快细细道来!”
那人压低声音:“你们说,云衣侯失踪,天子如何看?”
“天子自然忧虑,没有云衣侯镇守边境,相当于没有了定海神针,指不定北黎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
“那看现在,北黎打过来了吗?”
“......”
“这便说明,镇守边境,并非云衣侯不可……反倒坊间早有传言,说云家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天子对此多有忌惮......”
“你的意思是,这事,是......动的手?”
“别听他们胡言乱语。”闻人琉璃骤然起身,只听她呵斥几句,隔壁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
云灵犀纵使不想,脑海中却忍不住回想起,那年北黎来朝,使臣对夙夜皇,说的那番“挑拨”之语。
朝中也有不少文臣,觉得阿爹拥兵过重,屡次上书,要求削减兵力,或将精锐拆分,分驻各地。
倘若,爹娘失踪之事,不是意外,而是......天子有意为之,那云家......岂不是身在险境?
想到这里,云灵犀只觉眼前骤然一黑,指尖一松,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角。
她比谁都清楚,云家世代为将,统领云家军,爹娘对东璧更是忠心耿耿,从未生过半分谋逆之心,可朝堂之上,人心难测......
“琉璃,我不想待在这里浪费时间,我想即刻启程,去边境......”
闻人琉璃忙拉住她,急声劝慰:“灵犀,你冷静点,边境路途遥远,你若孤身一人上路,实在危险。”
“可我待在这里,心急如焚,什么都不能做......”
闻人琉璃转念一想,提议:“不如,你去找西泠月?......镇西侯府拥有全东璧最广、最灵通的情报网,西泠月与你兄长,又是至交好友,说不定,他能最快查到你爹娘的下落!”
云灵犀的思绪瞬间清明,转身便朝镇西侯府的方向奔去。
“姐姐......”
云灵犀无心多言,径直开口:“银幼,你家公子呢?”
“公子......公子前日就出京了呀~”
“出京?”偏偏选在此时动身,云灵犀心头骤然一紧,声音微促:“去往何处?”
“边境。”银幼如实回答:“公子临行前特意嘱咐,若姐姐前来寻他,必是为云衣侯失踪一事,公子让我转告姐姐——平心静气,静候佳音。”
平心静气,静候佳音。
他早已料到,她会来寻他?
悬在心头的忐忑与慌乱,似被这八字轻轻抚平,云灵犀稍稍定了定神,又追问道:“哥哥与小世子常有书信往来,信中,可有提到我爹娘失踪之事?”
银幼摇了摇头:“云予公子信中内容只有公子知晓,旁人看不得信件,不过,公子此次启程去往边境,确实是为了云衣侯失踪之事......我知道,姐姐现在在为云衣侯及夫人的事而忧心忡忡,不过,此事急不来,姐姐不如回府静候,边境一有消息,银幼定第一时间派人告知姐姐......”
“有劳你了,银幼。”云灵犀轻声道谢。
从镇西侯府出来,云灵犀回到云侯府,而后立刻提笔,写下一封加急书信,连夜送往边境。
然而,一封封送出去的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多等一日,她心底的慌意便多添一分,终于,在一个天刚蒙蒙亮的清晨,云灵犀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悄悄牵出流光。
刚行至巷口,一道身影骤然拦在了路中央。
“天子口谕,云侯府所有人,禁止踏出京都半步。”
回到云侯府,恐慌与疲惫一并袭来,当天夜里,云灵犀便发起了热,起初只是轻微的风寒,她强撑着不愿声张,可心思郁结太重,忧思过度,病情一日重过一日。
府中上下人心惶惶,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却始终不见好转。
期间,闻人琉璃常常过来探望。
转眼,时间来到三月初。
她的身体好了一些,不再高烧反复,云雍容常常半夜过来守着她,两人日夜相伴,只是,爹娘与云予,依旧杳无音信。
这日,清梨匆匆跑来:“郡主,镇西侯府小世子来了,在前厅等你。”
云灵犀倚在软榻上,身形单薄,容颜憔悴,听闻这一声,她先是有些不可置信,认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
“镇西侯府小世子啊......”
云灵犀沉寂的眼眸中,瞬间焕发出一丝光彩,她从软榻上起身,恍恍惚惚正要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重新坐回镜匣前。
她凝视着镜中那张脸。
面色苍白,眉眼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病气。
不过一个多月,她怎么病成这样......
这样,怎么见他。
她坐在镜前,久久不语,直到清梨忐忑地站在身后,以为她不会见了时,她才缓缓抬眸:“清梨,替我梳妆。”
前厅。
西泠月雪衣乌发,容色清绝,皎皎若月下寒玉。
前来奉茶的侍女惊艳于他的容颜,不小心踩到裙摆,洒了他半袖的水。
侍女面露惊惶,匆匆屈膝行礼,他轻拂衣袖,未苛责半分。
眼见侍女走远,风起在旁低声嘀咕:“毛手毛脚的。”
西泠月长睫垂落,透出一股清雪似的空净,等了许久,还未见到云灵犀,他微微侧首:“郡主,病的严重吗?”
再度奉茶的侍女战战兢兢躬身:“回小世子,郡主近日已好转许多。”
“小世子。”云灵犀身着一袭烟笼白纱裙,发丝半挽,鬓边簪粉色珠花,缓步从屋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