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泠月一眼便望见她清瘦得近乎单薄的身影，他当即起身，微微颔首见礼：“许久未见，郡主，近来可好？”
云灵犀压下心间翻涌的情绪，抬手请他入座，开门见山道：“已经好些了，小世子此次前往边境，可有带回什么消息？”
“云衣侯及夫人失踪，并非意外.....”
时间倒退至西泠月启程离京、到达边境那一日。
他按照云予信中所述，在兵部收到消息那一刻，便启程离京，赶赴边境，纵有担忧，在见到云予安然无恙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是落定。
是夜，两人悄然离营，并肩立于山顶。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染白肩头，西泠月侧首看向云予：“如此大费周章，你究竟想做什么？”
云予闻言，眸中带着几分玩味：“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便这般配合，就不怕，我将镇西侯府一并拉下水？”
“......你不会。”
云予扬眉：“这么信任我？”
“究竟，出了什么事？”西泠月眸光微凝，直切正题：“云衣侯......”
“他们确是失踪，却并非因山谷异动前往探查而失联，那不过是我为掩人耳目，故意放出的托词罢了。”
“他们失踪，是因私事，首先，是我娘，那日深夜，她忽然收到一封密信，说有要事，而后便悄然离营。过了两日，不见她回来，我爹便寻了我，说有要事，要离开一日，若逾时未归，便让我对外宣称，他与母亲双双失踪......”
“我不懂，究竟有什么重要的私事，能让阿爹抛下边境军务私自离营......这根本不像他的为人......”云灵犀听着，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中无时无刻不牵挂着爹娘，有时午夜梦回，梦见爹娘在谷中惨死，醒来又是冷汗连连，此刻见到西泠月，听见这一番话，心中总算安定，可随之翻涌而上的，则是更多的委屈。
委屈这些日子，自己提心吊胆、辗转难安。
委屈这些日子，自己身体不适、疼痛难受。
明明，她已经很坚强了，可是，一面对他，一与他说话，眼眶便止不住地发烫，她总是忍不住想要流泪。
西泠月望着她泛红的眼角，终是心软，他说：“此事根源，或许，是在云夫人身上。”
“我娘？”
“郡主或许听过，四大世家之一的霍家？”
云灵犀点了点头。
“云夫人，正是出自霍家，对吗？”
“我娘的确出自霍家，可，阿娘早已脱离霍家多年，这些年，她和霍家形同陌路，从无往来，怎会？”
“霍家近日，似是生了大变故，我与云予推测，或许云夫人，就是因此事离开的。”他顿了顿，续道：“此事一时之间难以解决，故而云夫人，才迟迟未归......”
......
于云灵犀而言，这无疑是个宽慰人心的好消息。
最起码，爹娘的失踪，并非遭人构陷。
她只是心存疑惑，爹娘在霍家，究竟有何等要事，竟能促使他们抛下边境军务，私自离营。
边境将领私自离营，乃是重罪，爹娘不会不知道。
霍家，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
云灵犀试着问了西泠月，西泠月说，此乃云衣侯的家事，云予不便相告，他自然也就没有细问。
消息已然带到，西泠月起身，准备告辞。
云灵犀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袖半湿，她连忙起身：“你的袖子......”
“无碍。”西泠月轻拂衣袖，露出手腕上戴着的白色佛珠。
云灵犀抬眸望向他的脸，心中有些依依不舍。
她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他，与他好好说一会话了......
西泠月捕捉到她脆弱的眼，身子微微顿了顿，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得体、宽慰人的话，可她不自觉流连的目光，却又让他再次心软。
思索片刻，他委婉却又真诚地：“记得，初次遇见郡主那日，是个明媚的春日.....”
云灵犀闻言，微微一怔。
“那日的郡主，就和那日，京都的春日一般，灵动鲜活，充满生机。”西泠月的眸光清和温润，没有半点暧昧。
可云灵犀分明从中感受出了那一点特别。
初次遇见心动之人，于姑娘而言，总是如此特殊，一如云灵犀。
她会在无数的时光里，数次的回想起，那一日京都的好天气，比如蓝紫色的蝴蝶，姑娘簪着的玉兰，她对他的怦然心动。
仿佛渲染了无数次，才得以让那日的记忆如此鲜艳，永不褪色。
可，那是对于她的。
对她而言，那是惊心动魄，是刻骨铭心，是惊鸿一瞥，是每次想起，心仍会随之一颤。
对西泠月而言，那本该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春日。
若是，若是......他不曾倾慕于她的话。
那一日，便也只是京都万千春日中，极普通的一天。
可现在，他忽然提起，令她的心，不由微微一动：“小世子言下之意，是......”
她望向他的眸子乌黑水润，带着点微微的疑惑，还有些紧张和微微的雀跃。
是他说的太委婉了？
西泠月的眸子微凝，有时，他确实是猜不准她的心思，于是，他微微垂眸：“是希望郡主保重身体，早日康复。”
啊，是这个意思。
云灵犀克制的没有抚摸上自己的脸，她来之前，已经让清梨好好的为她装扮过，气色看起来，还是很差么？
灵动鲜活，充满生机。
就像，京都的春日.....
原来，在他眼里，她是这般模样......
云灵犀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眉眼间染上浅浅的雀跃，在西泠月离开前，她轻声问：“那……你喜欢春日吗？”
西泠月的目光落在她逐渐恢复些许血色的脸颊上，他说：“四季之中，我最喜春日。”
是夜，云灵犀躺在床榻上，依然辗转难眠。
回想起白日，与西泠月的那番交谈，她脑海中思绪不断，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
同一时间，孤月居。
云散躬身，将一卷素色密报呈上：“公子，燕回空传来的密讯。”
西泠月端坐案前，目光顺着一行行字缓缓下移，片刻后，他提笔，用朱砂将密报中“霍二小姐”四个字圈出，接着，又从案下暗格取出另一封密信，信中寥寥数语，被朱砂圈出的，赫然是“霍盏月”三个字。
看似毫无关联，却甘愿为她离营。
西泠月垂下眼睫，陷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