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长叹一声,低声劝慰:“小世子身份特殊,他......不是娘娘心中,理想的公主夫婿之选。”
夷光眸光微动:“可是因为预言?”
乳母缓缓点头,轻叹道:“若非那则预言,放眼整个京都城,唯有镇西侯府的小世子,才是与殿下最为般配之人。”
夷光听罢,神色淡然:“我不信天命神佛,也不信坊间谶语。”
乳母急忙道:“殿下可莫要说这些了,娘娘不爱听......”
夷光不再多言,直到乳母离去,她才重新拾起笔,在那幅人像画上写下四个字——“人定胜天”。
她嘟囔道:“我只信我自己,相信太傅,您也是。”
......
几日后,云水城。
暮色漫过城头,晚风卷着河畔淡淡的水汽,拂过街巷里错落的屋檐,入夜后的云水城,只留一片静谧。
西泠月正坐在梨树下抄经。
院中梨树长势繁茂,枝桠舒展,白色梨花在晚风吹拂下,微微晃动。
有人翻墙而入,稳稳落于庭院之中。
似是对这院子极为熟悉,见西泠月正在抄经,便走至清池旁,慢悠悠地喂鱼。
池水泛起涟漪,锦鲤争相游来,摆尾夺食,打破了池面的平静,却并未惊扰到梨树下的人。
直至西泠月写下最后一字,将笔搁在砚台旁,那人才到西泠月对面入座。
院中烛火摇曳,映出云予明亮的眼眸,他把玩着一个方才从街边小摊上买来的木偶,边玩边问:“新上任的梁万年,据说是你举荐的?”
西泠月将抄好的经书叠放整齐:“云水城作为律法改革的首个试点之地,极为重要,梁万年初入朝堂,不谙权谋钻营之道,天资聪颖,又胸有城府,志在安民理政、推行善仁,是推行新法的最合适之选。”
“他上任不过六七个月,云水城却是焕然一新......百姓对他皆是交口称赞,此番律法改革在他手中推行,应是成效斐然,不过半年时间,云水城的大案要案,比往年少了四成之多......”
“难得听你赞赏一人,看来在云水,他的风评很好。”西泠月的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云予转动着手中木偶,闻言,微微挑眉,接而话锋一转:“在你这院子里待得久了,望着这棵树,总叫人分不清今夕何夕,明明已是十一月,倒恍若回到了梨花盛放的春日。”
西泠月循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棵梨树,只见枝头缀满白色花瓣,一片素白。
“看似满树繁花,实则无半分生机......”
“你这么说,未免让送你这棵梨树的人伤心了......要硬生生违逆时节,让这梨树终年不败,想来也是要费一番功夫。”云予笑了笑:“送你梨树那人,只想着让你高兴,却不懂你。”
西泠月抬眸,眸光清浅如水,他淡淡看向他:“你懂?”
“至少比旁人懂些。”云予的眸子映着跃动的烛火,明亮温暖:“我知道对你而言,只有孤月居的那棵梨花才是珍贵,除此以外,无论何处的梨花,都不过是寻常花木罢了。草木本就该顺应天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梨花开落有时,循节而往,才是自然常理,强求来的终年盛放,终究失了意趣。”
西泠月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他没有说话。
云予依旧喋喋不休:“不过我也能理解,那人知道你喜爱梨花,便费尽心思想......”
“云二公子,并非你的亲生弟弟,这件事,你应当是知晓的吧?”西泠月冷不丁打断了他。
云予指尖把玩的木偶骤然停下,半响,他问:“你如何知道?”
气氛瞬间变得安静。
良久,云予笑了:“镇西侯府的情报网,已经渗透的如此无孔不入了吗?”
西泠月依旧安静专注地望着他:“我已见过云夫人,且和她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现在,我要和你商谈一件事,此事干系重大,关乎我东璧国未来四十年的国运......”
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映在青石板上。
院外万籁俱寂,唯有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这一夜,两个心怀天下之人,在这棵梨树下,开启了一场足以撼动东璧命运的密谈。
这夜,注定是一个漫长的,不为人知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