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裙子快步奔向孤月居，行至院门前，脚步却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恰逢银幼从院内走出，见到一身风雪的云灵犀，一脸惊诧：“姐姐？你怎会在这里？......天降大雪，姐姐怎么不撑伞？”
边说着，边将手中雨伞倾斜至云灵犀的发顶。
云灵犀站在伞下，喃喃道：“你家公子呢？”
银幼眼睫微颤，面露难色：“公子已经歇息了，姐姐若是有事，不妨明日再来？”
云灵犀认真地看着银幼：“银幼，不要拿这句话搪塞我，眼下还未到他就寝的时辰。”
银幼神色愈发为难。
“他不想见我？”
“......”
“若他不想见我，我也不强求，但我要一个答案——他今日，为何不来？”云灵犀的视线略过银幼，望向西泠月卧房的方向：“劳你进去，替我问一问他。”
银幼伫立原地踌躇半晌，终究轻声应道：“劳姐姐在此等候。”
云灵犀撑伞，站在漫天大雪中。
她独自站在那里，等了许久许久。
直到那扇卧房的门打开，银幼走出，又关上。
银幼的眼睛有些红，她似乎不太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垂着睫毛，轻声复述：“公子说：多谢郡主抬爱，但他一心系于家国社稷，无意于儿女情长，夜深了，还请郡主保重身体，早些回府。”
风雪簌簌落下，周遭一片死寂。
云灵犀扯了扯唇角，勉强牵出一抹笑意，轻声呢喃：“我明白了......这么晚还劳烦你，银幼，抱歉。”
银幼红着眼睛，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风起出现时，又戛然而止。
云灵犀将手中雨伞归还：“多谢你的伞，还给你。”
“姐姐，这么大的雪，你还是拿着......”
“不用了。”
一路再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她和西泠月的结局，或许就是如此了。
可当这一切真正来临时，她才发现，一切都没有宁乐说的这般简单。
哪有下一次，光是这一次，她就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走出镇西侯府的大门，凛冽寒风裹挟着漫天碎雪扑面而来，云灵犀缓缓仰头，她才发现，今夜居然是这么的冷。
守门侍卫上前：“郡主，今夜积雪已深，骑马怕是不安全，您看是否要为您备下马车，护送您回府？”
云灵犀轻轻摇头：“不必了，我的马，劳烦你照看，明日再帮我送回云侯府。”
侍卫面露迟疑：“好的，那您......”
“我想一个人走走。”
侍卫在说什么，云灵犀已然听不到了。
她走在漫天风雪中，感受着刺骨的冷意，和迎面而来的雪。
她的心，一片荒芜。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地茫茫，四下无人，守月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小姐，你这样徒步回府，是会生病的。”
“......”云灵犀没有停下脚步，她甚至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听见。
她只是在不断的回想，不断的复盘，究竟是从哪里，开始错了的。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会生出错觉，觉得西泠月也心悦于她。
是她自作多情吗？
还是她沉溺在旁人叙述的流言蜚语里，以至于错把他片刻的温和，误解为对她的偏爱。
她，是那么，那么的喜欢西泠月。
喜欢到，即便他那样说，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喜欢他。
可下一次，她还能鼓起勇气，去孤月居找他吗？
她还能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吗？
西泠月......
他那样好，可只有一点不好。
“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云灵犀的呢喃被风吹走，她的脸上，已分不清是眼泪，还是融化的雪水。
漫无目的行走良久，再抬头，云侯府的府门已然伫立在风雪尽头。
云雍容看见她，先是生了很大的气，而后立即吩咐清梨，给她准备热水澡。
厨房做的姜汤，她也喝了。
当她褪去所有衣物，浑身被热水包裹着，她莫名，开始想念阿娘。
她想念阿娘的怀抱，就像小时候一样。
没过多久，她便情绪崩溃。
起初还是小声的哭，直到清梨察觉不对，轻声询问安抚她，她的眼泪，忽然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断地抽噎，不断地流泪，她甚至听不见清梨在说些什么。
中途，清梨跑了出去，接着，是云雍容走了进来。
他用一件衣裳裹住她全身，将她从浴桶里抱了出来，而后走到床榻边，她在云雍容的怀抱里，崩溃地哭，哭得浑身发颤。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失去所有力气，眼皮不断地垂下。
她睡着了。
夜间，她的喉咙刺痛，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朦胧中听到清梨的声音。
似乎，还有大夫和云雍容的声音。
又过了几日，她的烧终于退了。
“郡主，外面梨花开了。”是清梨走近，她剪了几支盛放的梨花，放在她的窗前。
“春天了......”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她坐在窗前，看着瓶中插着莹白清香的梨花，忽然想起了西泠月。
又或者，她从未忘记过。
“是呀，郡主，外面春风和煦，梨花尽数开了，你今日，也不出门走走吗？”
云灵犀沉默，外面春色明媚，她却提不起任何兴致。
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或者说，自己不太对劲。
明明大夫说她的病已经治好了，她却觉得自己始终病着。
只有在想起西泠月的时候，她才能好过一些。
“......银幼近日可曾来过？她可曾，给我带过什么？”
“郡主，银幼姑娘不曾来过，也不曾带过什么。”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按照时节，此刻孤月居的梨花早已开满枝头，如云似雪。
往年梨花盛放之时，西泠月都会送来最大、最好的梨花。
可今年，那枝梨花，迟迟未曾送来。
他是，不想再送她梨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