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
“想好了......不过,我可不是一时意气,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说不好......但正如你所言,即便这次失败了,我也不会气馁,反正,还会有下次嘛~”
云灵犀坐在镜匣前,回想起自己与宁乐的这番对话,她嘴上说得从容淡然,心底却始终有些忐忑。
辗转思虑多日,她最终决定在西泠月生辰之日,约他在慕才亭相见。
慕才亭乃京都八大景之一,古往今来,无数才子佳人相约慕才亭下定情,她特意选在此处邀约,想必西泠月定能明白她的心意。
事实上,在云灵犀看来,她与西泠月已是两情相悦,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送出邀约之后,她没有再去镇西侯府,她只是在云侯府,日复一日地翘首期盼着那一日的到来。
终于,在她焦急、忐忑却又无比希冀的盼望下,迎来了十一月的最后一日。
这天一早,侍女清梨便起身梳洗妥当,推门入内时,云灵犀早已更衣完毕,她正端坐镜匣前,蹙眉看着自己的眼。
“清梨,我昨夜一宿未眠,看起来是不是状态不太好,你看我这眼下的乌青......”云灵犀凝着铜镜里的自己,轻声抱怨着。
清梨闻声走近,她很认真的看了一眼云灵犀眼下的黑眼圈:“郡主,不打紧,清梨都能帮你盖住,你今日一定漂漂亮亮的~”
“我的好清梨,你最好了~”云灵犀起身,先行洗漱,而后坐到镜匣前,由清梨帮她梳妆。
她今日身着一袭朱砂红烟纱长裙,乌发挽作月牙侧编髻,额链也是月牙型的,细碎的红色宝珠垂下,腰间束一条镂花金腰链,走动间光华流转,衣袂漾开一片霞色。
梳妆完毕,她坐在镜前许久,眼底掺着几分雀跃,又笼着一些忧虑:“这样,会不会太过隆重,显得我有些刻意?”
“郡主容貌本就出众,这身衣裳衬得您明艳动人,漂亮极了。”清梨一边宽慰她,一边在妆奁中翻找:“若是再配上那副红宝珠的耳环,整套妆饰便相得益彰,恰到好处。”
过了许久,云灵犀用完早膳,清梨依旧没有寻到那副耳环。
“莫不是落在床榻上了?前几日我还佩戴过......”云灵犀一边说着,一边爬上床榻,开始翻找。
“难道是掉进床缝中了?”云灵犀伸手在床沿缝隙里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温润的触感,心头一动:“这是......”
她费力伸手将东西拾起,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枚月形玉佩。
——“那玉佩是公子含玉而生,自出生起便贴身佩戴,从未离身,偏偏是郡主醉酒那日的夜里不见的。”
——“当晚公子曾与郡主照面,不知郡主醉酒之际,可曾见过那枚玉佩?”
脑海中骤然响起昔日云散在孤月居同她说过的话。
原来,这枚玉佩真的落在了她这里。
可那晚醉意朦胧,她对此无半点印象。
“这看着,不像郡主的物件。”清梨肯定道。
“是镇西侯府小世子的玉佩,我曾同你一起寻过的,你还记得吗?”云灵犀摩挲着玉佩,喃喃道:“原来,它在这里。”
“清梨记起来了,当时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原来是落在床沿里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云灵犀握着这枚月形玉佩,心中忐忑减缓。
此时找到,这算不算是,一种好的寓意?
毕竟,这枚月形玉佩,是他要赠给未来妻子的。
怀揣着诸多想法,云灵犀骑着流光,前往慕才亭。
与她同行的,还有守月。
今日天气有些不大好,格外的冷,云灵犀披着白色狐裘,站在慕才亭下。
她的胸前衣襟处,藏着那枚月形玉佩。
她已迫不及待想见到他,同他说,你看,我找到了你的玉佩。
多么好的一天,多么巧的一天。
她站在原地,静静想着。
没过多久,天空开始飘雪。
这不禁让她想起往年,好像每一年西泠月的生辰,天空都会飘雪。
她喜欢雨,也喜欢雪。
她伸出手心,看着晶莹的雪花,一点点融在她的手心。
此刻,她竟一点都不觉得冷。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快乐,如此令人期许。
她就这样,翘首以盼着。
过了许久许久,慕才亭开始覆上皑皑白雪。
云灵犀仰头望着慕才亭的亭柱,亭柱的每一面,都用不同的笔体,镌刻着不同的名字,她一边用目光扫视着,一边不忘抬头看看路的尽头。
那里,白茫茫一片,寂静空旷,不见人影。
她开始有些担心:“守月,什么时辰了?”
下一瞬,守月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已是午时。”
她的眉心微微皱起:“午时已过,他为何还未赴约?是途中耽搁,还是遇上了什么变故?”
守月默然不语。
云灵犀连忙自我宽慰:“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以他的聪慧,定然能妥善处置,我只需在此等候便好。”
是了,即便有事发生,依照西泠月的聪慧善断,他定能及时解决,况且,他一向守时,她只要在这里等待就行。
时间一点点消逝,等候的煎熬渐渐漫上心头,云灵犀忍不住来回踱步,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路的尽头,依旧白茫茫一片。
“小姐,现已到未时三刻。”守月提醒道。
“再等等,他会来的。”云灵犀抿了抿唇,不肯离去。
她在心中设想了无数可能:侯府突发要事、天子传召入宫、边境再起战事......
无论事情多么艰难,多么难以处理,她想,倘若他真的无法赶到,她也不会怪他,她只是,担心他的安全。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牵绊住他,除非,事情真的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
“小姐,酉时了。”
天色彻底昏暗,积雪铺了厚厚一层,天寒地冻,云灵犀当机立断:“一定出事了。”
她翻身上马:“走,去镇西侯府。”
一路快马加鞭,雪花簌簌扑面而来,云灵犀只觉得面上刺骨的冷,心却因担忧而变得十足的热。
就这样冷热交织,在浓重的夜色中,她终于赶到镇西侯府。
不同于慕才亭的凄清萧瑟,镇西侯府门前,挂着温暖的灯笼,看上去一片静谧祥和,似乎并没有特别的事发生。
云灵犀悬着的心依旧未曾放下,她快步上前,询问守门侍卫:“小世子可在府上?”
侍卫躬身回话:“回郡主,世子今日一直在府内,并未出门。”
慌乱的心忽然就冷了下来,她张了张口:“他没有出门?”
“正是。”
“那,府上可有事发生?或是......宫内传召之类?”
侍卫略一思索,如实答道:“并无异常之事。”
云灵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并非被要事牵绊,那又为何刻意失约?
是不愿前来赴约吗?
她摇了摇头,不会的,西泠月绝非这般处事之人。
即便不想赴约,即便想拒绝她,他也不会不出现,任她一人在风雪中空等整日。
“我要入府。”云灵犀取出西泠月的私人令牌,如此说道。
侍卫见状,立刻侧身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