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犀感受到唇瓣上温热的触感时,尚有些醉意朦胧,所以她依然合着眼,碍于她的脑袋昏昏沉沉,一时间,她竟有些茫然,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云雍容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屋内的床榻上,她能感受到云雍容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而后起身离开。
夜色浸窗,有风穿棂而过,轻拂她的脸颊。
蝉鸣微弱。
脑中醉酒带来的混沌渐渐消散,方才院中那一幕,也清晰地回笼在她眼前,她终于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睁开眼,瞳仁里先是漫开茫然,紧跟着涌上震惊,最终化为手足无措和慌乱。
她定是酒意上头,生出了幻觉。
雍容哥哥怎么可能吻她!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啊!
云灵犀躺在床榻上,脑子越想越乱,她按着发胀的额头起身,环顾四周,眼下夜深人静。
她踉跄行至桌边,给自己灌了几杯茶水,想逼自己清醒清醒。
越想,越觉得不对。
一切都不对劲。
越是回想,便越觉处处违和,不受控制的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她的身体又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她移步窗边,打开窗子,轻声唤:“守月。”
话音刚落,一道绿色的身影自檐角纵身跃下,稳稳落在眼前。
“守月......”云灵犀睁着一双朦胧的眸子,有些脆弱、焦急地看着他:“方才,方才你有没有看到,在院子里,我......雍容哥哥......他......”
云灵犀纠结着措辞,她咬了咬唇,觉得难以启齿。
守月却仿佛听懂了,他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你看见了?”云灵犀身形一怔,声音微微发颤:“你看见他,吻了......”
守月再度点头。
云灵犀的眸子猛地一缩,若是没有人看见,她还可以告诉自己,是她喝醉了,是她感觉错了。
雍容哥哥没有吻过她......
他怎么,可以吻她呢?
云灵犀脑中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可怕,眩晕裹着恶心层层叠叠压过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她感觉到胃里胃酸翻涌,她扶着窗沿,抑制不住地俯身干呕。
不断干呕。
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她的四肢软得撑不住身子,守月不断轻抚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着急:“小姐,要不要传大夫?”
云灵犀摇了摇头,胸腔仍在一阵阵抽痛,胃酸不断翻涌,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还是请大夫过来......”
“不,我不看.......我要......”云灵犀脸色发白:“我要去镇西侯府。”
守月还想说些什么,云灵犀却眼白一翻,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守月不敢耽搁,立刻俯身将她负在背上,足尖一点,用最快的速度,向镇西侯府掠去。
已是亥时,镇西侯府内,一片祥和寂静。
云灵犀伏在守月背上,浑身发冷,等到侯府围墙外时,她缓缓睁开眼,示意放她下来。
“小姐,你还好吗?”守月有些担心,因为小姐的脸色看起来极差。
“不太好,但你若背着我进去,就更不好了。”云灵犀说这话时,还有些虚弱,她根本没什么力气。
守月便扶着她。
两人跃过围墙,悄然落进院中。
这次,她没让守月隐匿于梨花树上,她站在西泠月的院子里,很奇怪,明明四下无人,可只要看着亮着灯火的他的屋子,她便觉得自己的心有了归处。
她觉得自己这条濒于窒息的鱼,终于能在这儿,喘得上来一口气。
可下一瞬,灯火骤然熄灭。
就像鱼需要在水里的呼吸,她也需要那一点微光。
没有西泠月,她仿佛即刻便会凋零溃散,直至死去。
耳畔,是守月在问:“灯熄了,小姐,要回府吗?”
回府?
回到那个,只有云雍容的云侯府吗?
不,她不要。
她甚至来不及思索,身体却早已遵从本心,生出最迫切的渴求。
快去敲开那扇门。
再不见他,她真的撑不住了。
“哐、哐、哐——”
急促的叩门声划破夜寂,可那扇门却沉固依旧,仿佛永远都叩不开。
她忽然有点崩溃,一瞬间,她什么也不想了。
什么世家礼义,什么闺训廉耻。
全都不值一提。
“吱呀——”
门扉叩开。
门后,是一袭雪衣的西泠月,他垂眸注视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显然,他没料到她会如此狼狈地跪坐在他门前。
她现在,应该一塌糊涂吧。
味道也不好闻。
想到这里,她的眼角,又不自觉地想流泪。
鼻尖,是清和沉静的佛檀香,夹杂着一点莲子香,与他以往的浅淡梨香不同。
他也并未如她预料的那样,光风霁月的站在那里,清冷疏远,遥不可及。
相反,他缓缓屈膝半蹲,俯下身来,与她平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清和又温柔,溶溶脉脉,恰似今晚的月色。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透着一层朦胧水雾,带着点脆弱和依赖。
他的眼底,是一片温柔,与她说话时,连嗓音都是轻柔的:“郡主,你又喝醉了?”
轻而易举,抚平她心里所有褶皱。
她觉得自己仿佛身在梦中,这一切,都如此朦胧,如此美好......
难不成,她是在做梦?
“地上凉,我们先起来,可好?”西泠月伸出手,扶着她的胳膊,轻缓地将她从门前拉起。
云灵犀轻轻眨了眨眼睛。
如果此时此刻,是在她的梦里,那她唯一想做的,便是......
好好抱抱他。
用力地抱紧他。
于是,她的胳膊缠上他的脖子,她毫不犹豫地,毫无顾忌地,扑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