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醒来后,听扁青说了他的身体情况,思忖许久,最终让我带了那句话......”银幼的眸子水雾盈盈。
“他是担心,他的心疾,所以不愿意拖累我?耽误我?”
“扁青说,此病最难断根,只能静养,往后不可思虑过重,不可动气,切忌奔波熬夜,若是再□□复,心脉日渐衰败,下次发作,难以保全。”
银幼的话音刚落,云灵犀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她早该知道,早该猜到的,以西泠月那般心性高洁的人,怎会让一位心悦他的姑娘在慕才亭空等良久。
是她没有追问,才害的他们之间,误会这么久。
“姐姐,你还好吗?”银幼红着眼眶,看着云灵犀流泪,她也难过到了极点。
可她总觉得,主人和姐姐之间,不该如此结束。
云灵犀轻轻拭掉眼角的泪:“所有事情,我都明白了,谢谢你,银幼。”
“公子那边......”主人明确吩咐过她,让她守口如瓶,可她违背了主人的意愿,心下隐隐有些担心。
云灵犀轻轻安抚她:“放心,我们今日,不曾见过。”
跃过围墙,来到街道上,云灵犀回想起与西泠月相处的点点滴滴,又不经意流下泪来。
她想起那个预言,那个禁锢着他的,可怕的预言。
再过一个多月,便是西泠月的生辰,过了今年生辰,西泠月就十九了。
她想象不了,也想象不到,他会死。
这件事,明明那么遥远,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她为此感到震撼,感到焦灼,感到不知所措,也感到无能为力。
在街道上徘徊许久,最终,她还是回到云侯府,见了云雍容。
她央求他,帮忙寻找世间能救治心疾的神医大夫或能人异士。
云雍容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了她半响,最终应了。
他们已许久没有单独相处,这段时日以来,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两人之间,似乎绷着一条看不见的弦。
她总想忽略他们之间的沉默,总想模糊他们因沉默而显得尴尬的气氛。
他们彼此,或许早已心知肚明。
这条弦一旦绷紧,无论哪一方用力,都会迫使另一方受伤。
于是,她能做的,便只有假装。
假装若无其事,假装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清州虞氏一案,怎么样了?听说,事情已有了新的进展?”沉默中,云灵犀再次开启话题。
云雍容“恩”了一声:“章显已然服罪,他供出了背后之人,乃是清州官员魏清平,此刻,魏清平已经入狱,三日后便会审。”
“那虞姑娘,她还好吗?”遭遇了这样的灭门之灾,她这样一位女子,心性却如此坚韧,实在令人钦佩。
云雍容也照实说:“不太好。”
又是沉默,云灵犀抬眸,轻轻看了他一眼:“虞姑娘,是位心性坚韧,美丽坚强的女子,雍容哥哥今年,也快二十了,就没有考虑......”
云雍容朝她望来,她不自觉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
......
云灵犀在府中沉心静气,思考多日,直至一个细雨缠绵的傍晚,她拾起那本《诸洲见闻录》,指尖抚过泛黄纸页,再次翻展细读。
雨声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天光微暗,她在看到云水城这章,西泠月写下的注解时,心头豁然开朗。
她扪心自问:云灵犀,你终日纠结内耗、困于侯府,究竟在蹉跎什么??
——是在白白浪费自己的光阴。
在她过去的十几年里,若要论起有意义,那一定是和西泠月在一起的日子。
那她为何要在这浪费时间?
一念通透,万般释然。
她抬手推开窗,微凉雨风裹挟着湿润水汽扑面而来,守月站在檐下,静静值守。
她眨了眨眼睛:“守月,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守月:“......”
她眉眼灼灼,语气坚定:“我要去镇西侯府。”
于是,在这样一个绵绵雨夜,她撑着一素色油纸伞,与守月走在长街之上。
她并没有很着急,眼下,她心里想通了,再看周遭的所有一切,便觉得闲适、自在。
若她的人生必须有意义,那一定是在西泠月的身边。
若她的人生必须浪费,那也一定是在西泠月的身边。
十余载光阴辗转,她从未这般心悦过一个人,也从未这般执着坚定地想要留住一个人。
余生漫漫,她不愿自己留半分遗憾。
思绪落定,守月携着她,足尖轻点高墙,一跃而下,院中正在值夜的云散,见到云灵犀,不禁微微一愣。
以往云灵犀潜入孤月居,都是小心谨慎地避开侍女、守卫,她悄然而来、悄然而去。多数时候也只是隐匿在梨花繁枝之间,只静静凝望一阵子,便会离开。
孤月居内,众人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也不点破。
对于云灵犀此次光明正大地翻墙入府,云散还是有些意外。
云灵犀装作无事般走到云散身边,语气轻快:“我来找小世子,他可在屋内?”
云散躬身应答:“公子正在屋内看书......”
“恩,劳烦通禀一声,我有要事寻他......”
“是,郡主稍候。”
看着云散步入屋内,云灵犀指尖微蜷,心头隐隐打起鼓来,她这般登门、执意纠缠,是不是,太厚脸皮了?
不管不管,脸面得失皆是小事,眼下,还是和他消除隔阂、重修旧好最为重要。
过了一会儿,云散走出,垂首回话:“夜深露重,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于理不合,还请郡主先行回府,改日再来......”
云灵犀眼珠一转:“那叫上银幼呢?我们三人相伴叙话,总该合乎礼数了吧?劳你再替我通禀一次。”
“郡主,夜色已深,公子已然准备就寝,您若有要事,不如明日再来更为妥当?”
闻言,云灵犀也不再执拗纠缠:“好,那便一言为定,我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