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市平港区位于东江入海口,金珠沙滩是南部海岸线唯一的人工沙滩景区。一排独栋别墅沿着海岸线排开,与华居重新动工的养老公寓项目相距不到三公里。
通过那条信息锁定的基站信号源,基本确定了燕堇的具体位置。所以就在这么近的一个地方吗?燕采靓凝视着面前负责搜寻的二十余名保镖,至少三分之一要在事后清算。
她走下台阶,后排车门随即被保镖拉开,“把家里那位也带上,安排在第三号车。”
“好。”
商务车平缓启动,从后视镜能看见罗萍被推上一辆车,然后距离逐渐拉开。
坐在前排的蒋钰捧着平板转身,“燕总,小燕总腕表里的监听器有信号了。”她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补充,“信号断断续续。不过,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恢复,多少有点‘有意而为之’。”
燕采靓没答话,接过平板,另一手摊开掌心。
蒋钰领悟,递去无线耳机。
耳机里的电流声吱吱作响,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注册的认证公司……还是需要你任股东,定波来代表邓家入股?”
燕采靓脸色一沉。
一小时前。
刚度过国庆假期热闹的金珠沙滩迎来难得的宁静。最里间的度假别墅盛着阵阵海风,裹着晚秋的清冷寒意。
保镖温华熙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一身黑衣黑裤黑口罩,跟着雇主打开一楼小院的门,迎接特殊客人。
“阿堇。”门才打开,女生就扑向燕堇。
燕堇没躲开,笑吟吟地半搂对方,甜腻腻地唤了一声,“阿徐。”
温华熙口罩下双唇抿成一线,视线偏开,看向女生背后站着的四个男人。右边老头身后跟着两名保镖,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左边的平头男,眼神猥琐。
“你的电话打不通,联系郑秘书也说找不到你,我很担心你出事……”徐定波满脸担忧。
“手机丢了,正好难得度假,就没太管这些。”燕堇帮她拨开碎发,抬眼看向门口,“邓老总好,是您找到这里的?”
邓立义憨笑,领着人往里走,“小姑娘联系不到你,着急得找我帮忙。我才从邶京过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呢。”
燕堇松开徐定波,“从花清区过来,两个小时车程还没喝水?那我肯定得好好招待您。”
她招呼着人进客厅。
进门的瞬间,温华熙和另一名保镖同时上前,拦住了除徐定波和邓立义外的三人。
平头男急了,“你一个保镖凭什么拦我们?!”
燕堇回过身,向邓立义解释,“邓老总见谅,这套别墅地方小,保镖就不用全进来了,免得影响咱们谈话。”
邓立义看了几眼燕堇单薄的身板,摆摆手,“你们留在外面,有事会叫你们的。”
平头男有些不忿,握了握拳,倒也没再上前。
只是他没想到,下一秒温华熙也要跟着进去,大呼小叫,“你怎么可以进?!”
温华熙没理睬,大步流星跟了进去。燕堇剩下的那名保镖抬手拦住了平头男。
邓立义和徐定波交换了一个嫌弃的眼神,步伐加快。
燕堇拉了把椅子单独落座,让邓立义和徐定波坐在对面。三人毫不冷场,先是询问燕采靓的身体情况,确定脱离危险期后,简单聊了几句乳腺癌的发病前提和保养,又客套地计划着什么时候去探望。
温华熙倒了两杯温水摆在桌上,便站在燕堇身后。
燕堇这种社交场面她见得不多——尤其对面女生眉目传情,让她既想听,又想走。
最后别过脸,竖着耳朵听。
“今天华居官网公布了你的职位。我以为你会在集团统筹工作,倒没想到来度假了。”邓立义喝了两口水,砸吧几下,“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大刀阔斧落实工作?”
燕堇笑笑,“会有一些革新的准备。”
“好事。能够快速交棒,说明你在你妈眼里是合格的。”邓立义说,“我二十多年前就和华居合作,现在也老了。下回带我儿子过来认认人,以后多多交流。”
“不急。”
邓立义稍稍敛起笑意,“也不能不急。你今年都29快30了吧?我听定波说,你想带她去美国。我觉得可以走进程了,也让你妈早点见到孙子,安心把公司交给你。”
“男……”他顿了顿,轻咳一声,“女人也要先成家后立业嘛,正好邶京那边出好消息了,之后邶京绝对不会再盯着你和燕董了,你出国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燕堇看向徐定波,“你把这件事告诉邓老总了?”
徐定波不解,瞪大眼睛,“我……不可以说吗?”
燕堇嘴角下撇,“我最近收到不少小道消息,说我冻卵是为了找代孕,泄露风声对我压力很大。主要我现在还算公众人物,突然多个孩子,会被坐实的。”
徐定波急得起身,走到燕堇身旁握住她的手,“阿堇,不是我说出去的!我只跟表叔提了一嘴,就是想请他帮忙和那些部门沟通。我绝对没有和第三个人提过,你要信我。”
燕堇感受到一道目光从身后袭来,唇角不自觉微勾。
她拍拍对方的手,“没关系,先不着急。先解决我出国的问题。等风波过去,再查信息泄露的源头。”
一下子有了变数,邓立义脸色微变,“其实也没关系的。到时候定波辞职去国外养胎,生下来也不着急公布。等孩子五六岁,网友早忘了冻卵的事,扯不到你身上。”
燕堇频频点头,“有道理。”
邓立义又放下心来,“咱们成为一家人,比普通合作关系要更紧密。”
他搓搓脑门,“其实我也蛮欣赏《问政》那个温华熙。可惜这人油盐不进,把江平搞成这样。不然邶京和江平联动,我们能有大作为。”
“您想对她下手?”燕堇似是无意。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燕堇,“你和她保持距离,换一个合适的,也算明智之举。”
邓立义端倪一圈,憨笑两声,“她现在是陈在思的人,我可不敢随便动,免得老爷子要打我。只不过,以后她会是整个大院和商界的眼中钉,日子未必好过。”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燕堇,“你和她保持距离,换一个合适的,也算明智之举。”
氛围有些古怪。燕堇起身:“我去拿点吃的,你们等会儿。”
她顺势避开徐定波的亲近,迎上温华熙冷淡的目光,“你过来帮我。”
“是。”
温华熙闷了一股气,她不在意邓家的“威胁”——大把人看她和《问政》不顺眼。只是没想到燕堇和徐定波需要做到这个份上,就为了推进邶京对华居的监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糕点,温华熙将东西摆进盘子里。
燕堇走到她身后,捏了捏温华熙的耳垂,“乖~我只对你说真话。”
花言巧语的花蝴蝶。
温华熙耳朵痒痒的,躲了躲,端着东西出去。
燕堇神色复杂,微微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编辑了条消息,发给JY,然后将手表里的信号屏蔽器关掉,任它“偷听”。
随后拿了把水果刀出来,见徐定波坐回位置,神情大方许多,猜测两人也对过气了。
她将糕点切成小块,“这个甜品我自己做的。度假没什么事,就做点吃的,正好你们帮我消化。”
徐定波惊喜,她还没吃过燕堇做的东西,连忙拿着叉子尝了几块,“好吃的。”
邓立义也尝了一块。客套完毕,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他开门见山,“关于上次说的,我们在邶京开个酒店经理培训公司,定点为全国乃至全世界华居、华行的酒店从业人员做分级培训。我这边已经安排好邶京的专家,牌子也差不多拿下来了。但专家建议,注册的认证公司得由你任股东,定波代表邓家入股。这样方便你后续引入资源,身份也比较妥当。”
燕堇把糕点往前推,斟酌道,“可能不太行。自己当运动员又当裁判,不合适。”
“那出资呢?”邓立义问。
“当然是按股权比例,由股东出资啊。”燕堇笑吟吟的。
邓立义端坐,“我给你秘书发过方案,需要你打一千万过来。但她迟迟不回复我。”
甚至事主本人也无法联系。
燕堇恍然,“可能因为我不是股东吧。大额投资要走家族办公室,不属于我的股份投资,就没给批。”
“那用你的名义做?”邓立义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这些专家的关系需要打点,邶京那边帮你解决问题,也有费用要出。当然,有些关系是我的,帮帮你没所谓。但生意是生意,好的合作肯定都是亲兄弟明算账……”
“嗯,确实是,但这种非官方的培训我不能入股,我也没办法啊。”
一番车轱辘话说了几遍,邓立义察觉出不对劲,“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合作的事……”
“我一直说的是阿徐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燕堇表情未变,“我和她一见如故,非常希望她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徐定波抠着手指,燕堇说的“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她最清楚。
“我约好了大师,可惜我妈生病,我照顾她有些分身乏术,但还是希望有时间能做到。”
燕堇蛊惑人心的话太有煽动性了,邓立义瞥了几眼开始魂不守舍的徐定波,“那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资本,不是谁生下来都可以做想做的事,认清楚自己的能耐,才不会翻车。”
一番敲打完,徐定波面露难堪,苦笑地望着燕堇,“阿堇,我,我现在就想做这个,可我没那么多钱……”
她的脸燥热,“你支持我的话,是不是可以投资进来,赚的钱……?”
“确实该做点行动。”燕堇又是沉思状,忽然眉眼舒展,“我能让秘书在朋友圈发一发,如果有人有兴趣镀个‘金’,还是可以的。”
温华熙脸部都跟着邓立义一抽,合着阿堇在这里耍无赖。
“我们的合作你有别的想法吗?”邓立义沉着脸,“我不希望我大老远过来,是陪你玩过家家的。不然,这桩‘婚事’,邓家也不会愿意支持的。”
徐定波配合道,“阿堇,国资委那边,邓家也帮了不少忙的……”
气氛逐渐升温,邓立义朝外看,能看着自己保镖的身形。
“婚事?”燕堇把杯子摆好,起身踱步,“邓家是把这次合作当成一次‘联姻’吗?”
邓立义挑眉,“那当然,我们的诚意你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