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回归皇城的第五个年头,他们约定好的最后一年。
春闱之后,朝中瞬间又涌进了大量新鲜的活力充沛的生命力,那些后生的面庞那样清澈无垢,那样意气风发,虽然眼下有青黑,面颊显苍白,但个个都是跃跃欲试有心使寰区大定,而后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的模样。
秦羽凉处理完一些事情,见柳瞑凤于一树芳菲之下负手而立,另一侧三五个新登科的举子正同他说些什么。
后生们眼睛里光芒璀然,各成风华,各有千秋,新上身的官袍,刚戴上的官帽,一张张年轻的,野心勃勃的脸。
他们叽叽喳喳也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但看柳瞑凤频频点头,虽然面色不曾松动,但秦羽凉看得出他的眼神热切,满是欣赏。
他没有走过去,就借着树荫隐匿了身形,顺手还捂了匆忙赶来的太监的嘴。
他虽不喜官场,可他的先生本就该万民敬仰,本就该受人膜拜,本就该身侧有至交知己,身后有成群拥簇。
这太好了,他不忍心这一切因陛下的突然到来而戛然而止。
那群后生不曾见过柳瞑凤杀伐决断的样子,不曾看过他的痛苦挣扎,不曾见他掀起的腥风血雨,他们所知仅是这位丞相十五岁两种三元,十八岁横扫千军,出将入相,三十五岁诈死十三年的他从天而降,运筹帷幄助新帝一路披荆斩棘,荣登帝位。
他惊才绝艳,风华绝代,他高山景行,光风霁月,他们不那么怕他,他们敬他,甚至爱他,那样热烈地崇拜着前来朝圣。
但他们也有野心,有朝一日正史之上也会有他们名讳,他们将谱写一段段新的传奇,将成为声势浩大的后浪,席卷着奔袭着不舍昼夜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新的时代。他们的光芒不会亚于这位伟人,甚至更甚!
东风既来,山遥自有路,野渡自横舟。
他们叽叽喳喳谢过柳相提点,各自庄重而又赧然地向他行过了礼,而后成群结伴地走了。
“当真是……后生可畏。”柳瞑凤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背影,白衣渺然,谪仙人的身影一如多年前挺拔清正。
忽然,一大双手自后捂住了他的双眼。掌心粗糙温热,有人低下了头,压着嗓子在他耳边念叨:“柳相,方才所言学生还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柳相不吝赐教?”
柳瞑凤忽然噗呲一下笑出了声,那后生就有些委屈又有些倔强地继续问:“柳相不愿意?那学生也不难为您,学生这便走了。”
柳瞑凤仰着头靠在了那个人肩上,几乎是依偎在了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身后的躯体高大挺拔,臂膀坚实有力,却那样柔软地包裹着他,那样温良,那样缱绻:“你这架势,不像是问问题来的。”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柳相,那柳相不如猜猜,学生是来干什么的?”秦羽凉一手搭上了他的腰际,这般把这个人包容进自己的身体,他们靠在一处,温柔与爱恋肆意地栖息,忽然就什么都不愿多想了。
“我猜……”柳瞑凤总喜欢在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逗他,这个人嘴毒起来其实不亚于陆清欢,但在爱人身上,才思敏捷如柳相,这张嘴就有了别的用处,“我猜,你想吻我。”
“说对一小部分。”秦羽凉于是笑起来,默默地摸索着握住他一只手,这次当真是压低了声音,耳畔风声起止,吐息湿润温热,他唇角卷着笑意,不怀好意,爱恋却那么赤/裸“柳相,学生还想干你。”
这话也太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