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人心易变,旧爱难销,你的母亲与非鸿雪有几分相似,加之先帝早已被搓磨得体无完肤,后来发生的一切,大多是趋利而为,却也有私心作祟。总归,无论是你,顾麓英,或是藤佐粼,或许都没有认祖归宗。
虽然你并不知道,但必然有记得那桩往事的人,所以藤佐粼的野心在哪里,我说不准,明白了吗?”
秦羽凉沉默片刻,抬头望他:“先生,是如何知道的这些?”
可柳瞑凤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他。
秦羽凉忽然,有些愣神。
“先生,可以抱抱我吗?”他望着虚空,没有被火光照亮的方向,声音很轻。
基本没有怎么犹豫,柳瞑凤起身,来到他身侧,俯身,把他的头埋到了自己的胸膛之中。
温热的,跳动着,正值壮年的生命掷地有声。他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抱着怯懦的婴儿。
垂眸,柳瞑凤一言不发,秦羽凉也不说话,火折子被熄了,在这一片静谧的昏暗之中,他们都很安静,很安静。
“我……从来没有过家人,从来都鸠占鹊巢,是吗。”其实并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他心知肚明。人间两世浮沉,秦羽凉也早就不奢求什么亲情什么归属,他知道自己的到来本身就是亏欠,他以为他只是亏欠秦羽苍,岑欢,但他不知道他的罪孽远远不止如此,还有藤佐粼,非鸿雪,甚至更多他说不上姓名的人。
而在他往后的人生中,他又有更多的罪孽。从每一个他剑下的亡魂到……到柳瞑凤。
赎罪吗。
他还不起。
“先生,有朝一日,我想再死在你的剑下。”他幽幽地,吮着这个人身体上令人魂牵梦萦的寒梅冷香。他抱着他,将他的爱恋他的人间全部抱在怀中,却觉得老天给他的实在太多,他分明就……不配拥有。
柳瞑凤还是没有说话。
又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秦羽凉几乎认定柳瞑凤不会回应他,几乎认定他们都默认了自己必定死于非命的结局,却听见寂灭之中,柳瞑凤嗓音颤抖,如泠泠冰碎,细听,似是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不想你难受,但我觉得……你应当知道这些。”
他知道秦羽凉多愁善感,知道这个人必定因此而自责,但他不想秦羽凉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他曾经也不理解秦羽凉为什么要面对那么多的恶意,为什么干干净净来到这世上的一个人,走的时候却脏兮兮的像一只败家之犬。
但当一切都有根有据,一切都顺理成章,反而更令人无力。
命里的罪,前辈的孽,他们都困囿其中,没有办法。
“给我五年。”秦羽凉说,“我就做五年皇帝,五年之后,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五年,秦羽凉想把柳瞑凤的身体调理好,把他能赎的罪都先赎上,然后带着他的爱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们去浪迹天涯,去醉游红尘,去看他们的白首人间。
“我答应你。”柳瞑凤摸着他的头发,声音那样温柔,那样悠长,“五年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好,我跟你走。”
“……谢谢你,先生。”秦羽凉依旧抱着他,感觉到自己眼眶酸涩,他吸了吸鼻子,脸上什么温热的湿润的东西淌下来了,他想去抹脸,可他不忍心放开柳瞑凤,所以什么都没有做。
终究是柳瞑凤不忍心,捧着他的脸,吻了吻他脸颊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