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来得有点突然，至少对【苏格兰】和【波本】来说是。黑发青年在看到站在玄关门口的银发男人时瞬间零帧起手，贝斯抬到空中一半才放下，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倏然消散。

“要不是你们提前发过短信了，我还以为是琴酒闪击的剧本呢。”【波本】主动承担了对话起头的任务，他耸耸肩，笑容看起来根本不像半秒前差点打出上勾拳。

黑泽阵没在意，只是看着变成称职凶器的贝斯径直挑眉：“你们用这个过来的？”

不用问也能看出来，两人风尘仆仆，身上沾了不少灰，活像没过新手教程先硬开了一遍地图的开放世界玩家。

【苏格兰】把贝斯放下，回答：“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还算好对付。”看样子同样是以武力方式解决的。

“喝茶吗？”他晃了晃从刚才就一直没放下的茶壶。

【苏格兰】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事要说。”

三分钟后，客厅，两个人，两杯茶。

【波本】简单和黑泽阵交流几句之后就主动退出聊天，出门探索了。相对不自觉带上吐槽役属性而显得话密的【工藤】，【苏格兰】和他的对话就简洁很多。【苏格兰】一向以效率和重要性沟通为优先，因为这个原因，黑泽阵和他的关系之前一直还算不错。

【苏格兰】说 ：“我遇到了这个世界的安室透。”

？

黑泽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刚闹过炸弹挟持，安室透理应因军火商的事暂且脱不开身才对。再往前，那也是去调查军火商的线索。他是如何做到像总统会面一样见缝插针地刚碰一个又碰一个的？

“什么时候？”

猫眼青年回想了下： “上午八点，接近九点的时候吧。”

开了单人通讯频道的006悄悄补充：【那个时间段安室透已经知道了军火商的去向，正在赶往商场的路上。】

黑泽阵了然，把脑海里刚刚成型的“打工皇帝属性跨领域融合’的猜测掐掉。

挺好的，波本。如果算上擦肩而过的他和小侦探，五个人他已经见了一半。唯独没见到【莱伊】是世界意识拼死努力过的成果吗。

【我有试着拦过了，还专门调整了红绿灯的间歇，可惜只来得及让【苏格兰】先生脱身。】006失落嘟囔。

“他们见面的事实已经不可更改了。要考虑的只有安室透多久会找上门的问题。”他平静地说。

它提议：【我可以删监控！虽然重要人物的记忆没法改变，但至少能防止他顺着行踪找到这里。】

“不，不用全部删掉。”银发男人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太过干净反而更加可疑，留下一点痕迹让他确认，他暂时不会有所动作的。”

毕竟，在连续看到几个一模一样的人的时候，又有谁不会多想呢？尤其是安室透这样心思缜密的聪明人。

让他的猜想再飞一会儿吧。

…………

后续和【苏格兰】对了一下今天的行程，这闹腾的一天总算是勉强落下了帷幕。

可能是白天和系统聊天的缘故，罕见地，他梦到了过去的事。

在训练营的生活总是乏善可陈，永远泛灰的天空，枯死的树，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消毒水味久经不散，到最后，人只会习惯充斥着这种味道的空气，连同生命压在枪口上的生活一并。

梦中的场景是某个时期的片段。他翻阅着一本诗集，是他随手挑来消磨时间的，具体内容早就忘掉了。纸面的文字像是经水晕染，模糊不清。但梦中的他依然在通畅地阅读字行。

有人站在他面前。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观察他很久了，所以他在等待，对方也一样在耐心地等待着。经过漫长而无声的拉锯，最终对方主动打破了相持的局面，走到了他的身边。

“在看什么？”亲切的长者语气，却抹不掉其中不易察觉的傲慢，那是身居高位被权力浸泡出的气质。

他抬眼，面前的人本来应该是人类头颅的位置被漆黑的乌鸦头取代，那双非人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鸟喙开闭，有人类的声音从里面发出来。

“在看什么？”它又问了一遍。

……………

黑泽阵没有表情地起身坐了一会儿，下床，翻窗出去。

由于生物钟和那个糟糕的梦的影响，现在神经像是摄入了过量咖啡因，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睡不着，那就不睡了。

借建筑物的突起三两下轻巧落地，他漫步在深夜的米花町街头。两侧建筑乌灯黑火，夜阑人静，只有月色映出如同水面般的粼粼闪光。偶有面目不清的小黑蹑手蹑脚地窜出小巷又消失，还有同样飞檐走壁连夜鏖战追踪犯人的侦探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