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静寂,而非停滞。对他来讲,这就是最常见的风景。
黑泽阵转了几下,找到了距离最近的组织据点,还是一家酒吧。跟之前他丢给波本的任务里那个被炸翻的酒吧装潢很像,组织后勤部的品味在这点上始终比较统一。
他的心情在拉开门看到店里的人时急转直下。
一名金发女人很有闲情雅致地坐在高脚椅上独酌,“呀,Gin,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看到他,她笑起来,用食指压了压红唇,语调暧昧,“难道是专程来找我的?”
银发男人动作未停,他关上门,在走到吧台两米前的距离时堪堪站定,冷淡地吐出老同事的名字:“Vermouth,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你的回答总是令人扫兴,”组织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似真似假地抱怨着。
没想到这个麻烦女人在这是一回事,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又是另一回事。如果要摸鱼,那她大可挑一家名贵餐厅当烧钱机,而不是坐在组织的产业里自娱自乐,黑泽阵选择无视了她的废话:“不待在你的美国了?和任务有关?”
果然,贝尔摩德感到无趣,散漫道:“是那位先生的指令。或许最近有‘好事’发生吧。”
那位先生认为的‘好事’……特地把贝尔摩德这个相关涉事者从美国叫回来,是那群科学家终于大力出奇迹研发出返老还童的药物了,还是有相关的任务交托给他足够信任的人——比如说贝尔摩德——去办呢?
不过,需要贝尔摩德这个层级和信任的代号成员去做……通知他只是早晚的事。看来距离下一次任务发布不会太远了。啧。
在对话方的消极回答下,空气一时半会冷了下来,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可聊的。
按照黑泽阵过往经验判断,如果附近出现了贝尔摩德,那么接下来的体验注定不会很愉快。贝尔摩德对编排流言情有独钟。为了窥探秘密,获取情报,作为刺激人的伎俩确实是一把好手。但以她极具个人风格的频率,尽管黑泽阵已经对此免疫也会感到不胜其烦。如果不是仗着有那位先生撑腰和自己实力过硬,恐怕早就被仇家和内部被霍霍过的成员内外合作吊起来打了。
经这一出插曲,黑泽阵也不打算再在这个神秘主义者的眼皮子底下查什么东西,直截了当地准备离开。
在他转身时,贝尔摩德摩挲着杯沿,似不经意地提起:
“总觉得……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要离职的人对工作上的麻烦一向格外宽容,即使这个离职期还有两个月也一样。所以黑泽阵原谅了贝尔摩德每日的找乐子行为,他随口敷衍:“有吗?”
大明星单手托着侧脸,灿烂的金色发丝垂落在肩上,她笑起来:“这可是女人的第六感。”
“随便你。”
直到杀手的发尾如乌云遮蔽的月光般消失在视野里,贝尔摩德才收回视线,情绪不明。
真可惜,她说的可是实话。
她自认认识这位老同事也算久了,二十年,足够银发小孩从只到腰际长成身型高挑的成年人,他带给她的感觉却从未改变。过去这个男人就像是游荡在这个世界上的幽灵,对任何一切都漠不关心。没有任务的时候,他能点上一根烟,花费几个小时看着一片相同的风景出神,那双墨绿的眼睛更多时候只是注视着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能让他短暂驻留的只有眼前的任务,以及将死的目标。
但现在他的目光有了落点,真正落到了眼前的人和事上。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不过没关系,她不在意。重要的是因此而即将掀起的波澜。
千面魔女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里轻笑出声,将杯中最后的酒液一饮而尽。
一条短信静静躺在信箱,几乎在银发男人离开的同一时刻发送到了她的手机上。
【计划准备实施。——————From:Gin】
…………
回到住处的时候夜才过半,于是黑泽阵不客气地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时又是天光乍泄时分。
其他人还没醒,整栋小楼静悄悄的。他坐在窗沿上百无聊赖地向下看,没什么事可做的时候,这是他匮乏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一点小爱好。
他看风穿过树枝泛起的婆娑,看群星隐淡,旭日初升,看乌鸦离巢飞向天空,降落在毗邻的洋房尖顶上。然后,他听到有人上楼,穿过小客厅,向他的房间的方向走来,房门很有规律地笃笃轻敲几下,被来者推开了。
黑泽阵偏头,长发男人站在门口,那双和他相似却不同的绿眼睛望过来。
他和赤井秀一之间很少能有这样保持平静的场面,黑泽阵想。在黑麦没败露卧底身份之前就是,叛逃后尤甚。虽然他看到这张脸就很想揍上去,但迁怒只是相貌一样的人?那他还不如现在就去袭击冲矢昴。
看见【莱伊】迟疑不定,似乎欲言又止,黑泽阵用眼神示意他有事快说。
“你现在看起来很像高塔上的长发公主。”这是诚挚的【莱伊】。
“…………”
好的,这该死的熟悉味道。他怎么就忘了这人在脑回路上和那个FBI一个德行。
还是现在就给他一拳吧。他冷酷地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