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像个不知事的孩子，在说着美好的天方夜谭。

如果换作别人这么异想天开，顾擎只会冷冷地让人滚。

可异想天开的是朝绒，便让顾擎有了无尽的耐心。

男人那双鹰隼似的锐利眼睛，此时含着无奈的笑意，没有鄙薄，只有包容，“绒绒，你知道公寓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声音透出了几分厌恶，“三教九流，各有各的恶性，就算你告诉他们，有个幕后黑手要杀他们，也没人会相信你的。”

“这栋公寓死过不少人，各种各样的意外，住在这里的人都很清楚，也根本不怕这个，最重要的是，我们连203和104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算有人相信你，你要怎么救？”

闻言，朝绒张了张嘴，又颓然地闭上。

他不得不承认，顾擎说得都对。

就算他拉上顾擎，也只有两个人，根本保护不了公寓的所有住户。

更何况，下一个会死的人是谁，他不知道。

怎么把人救下来，他同样不知道。

这种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改变不了的低落，席卷了朝绒的身心。

他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仿佛都塌陷下来，陷在雪白漂亮的脸颊，和纤长的脖颈处，却并不显得多杂乱，反而衬得他有种惊心动魄的颓然美丽。

尤其是那双又圆又大的杏眼，轻轻耷拉下来后，线条延伸至圆翘的鼻尖处，委屈感便油然而生。

整个人都仿佛淋了雨的小猫，皮毛都湿透了，声音也哑了。

落魄、可怜，又漂亮得让人心惊。

顾擎看得眼睛都直了。

心里后悔得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能把话说得那么直接？

朝绒只是太过心善，想要救人而已，他帮不上忙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泼冷水，打破朝绒的期待？

他真该死。

朝绒什么话都没说，顾擎就已经自我攻略完毕。

男人突然蹲到了朝绒面前，想要说些好听的话哄他，“绒绒，对不起，我不是……”

恰在此时，朝绒也抬起头来。

他被顾擎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却也开了口，“你说得对，我不知道要怎么救人，可我知道，公寓现在发生的事情，是有源头的。”

顾擎已然止了话语，认真听朝绒说话。

朝绒语速有点缓慢，他一看就是个软乎乎的雪团子，好似没什么主见，只能随波逐流。

可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非常认真，而且像是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

顾擎突然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源头？”

朝绒点点头，眼里有种很特别的光彩，“对，你也说了，公寓死过不少人，这一切的源头，都跟404有关，所以，我要去调查当初404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擎的心里瞬间电闪雷鸣。

他猛然抓住朝绒的手腕，狼眼微抬，下三白展露无疑，尽显凶相。

他的声音里也有种难言的凶戾，“是谁跟你说源头在404的？”

男人其实没用多大力气，可朝绒的肌肤细嫩，手腕还纤瘦得只有薄薄一层皮肉，被粗糙掌心一磨，就扯得有些生疼。

朝绒下意识挣扎起来，“好疼，你放开我。”

他蹙着秀气的眉头，睫毛也抖得厉害，看着顾擎的眼神又染上了畏惧之色。

像一只雪白柔软的小兔子，本来已经在温言细语中放下了戒备，如今又因着猛兽露出獠牙，而瑟瑟发抖起来。

他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