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绒正一脸专注地听着故事。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他抬起了头,含着一汪春水似的眼睛里,只有无辜又迷茫。
“你们看我干什么?”
他是真的疑惑。
乌发雪肤,明眸皓齿的美人,又透着琉璃般的清澈,像是天地间最洁净的一抔雪。
美人不够骄矜,似乎该是无趣的。
可漂亮到他这种程度,迟钝都是娇憨,愚笨,也只会叫人对他更有保护欲。
没人舍得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那又乖又糯的声音,更是让徐胖子直接酥了半边身子。
这么漂亮的脸,却是这么单纯的性子,怎么会出现在安心公寓里?
虽然才一个照面,但他已经能看出来,朝绒完全就是只小白兔。
跟他们这些人有着天壤之别。
这么一副纯然天真的模样,谁能不心痒。
然而被顾擎眼刀一扫,徐胖子就讪讪地收回目光,想口花花的心思也按了下去。
差点忘了煞神在旁了。
“咳咳,你们想想,那个年代,这种事本来就容易传播,更何况还换了性别,一个个说的就更起劲了。”
徐胖子怕还是怕,可说着说着,他作为销售的口才就开始发挥作用,语气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尤其是在这个公寓里,那更是流言四起,本来只是一个内向的好好学生,出了这种事儿,什么脏的臭的名声都往他身上安。”
“他们说他在学校里就爱干这种勾当,说他收了那些流氓的钱,是专门出去卖的,不然怎么别的男生就没遇到这种事?”
“流言能杀人哪!”
徐胖子感叹似的语调,让朝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一搓手臂,顾擎就揽住了他的肩膀,温热大掌瞬间驱散了心头发冷的感觉。
朝绒感激地抬头,无声道谢。
顾擎又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给他压惊,跟哄小孩儿似的,珍视显而易见。
“然后呢?”顾擎的语气没什么触动。
徐胖子听出了他隐隐的不耐烦,不敢再卖关子,“然后这小男孩就在家里自杀了,据说他是从乡下考上来的,家里穷得很,父母本来想攒攒钱带他换地方,结果还是没来得及。”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你们猜这男孩是怎么死的?”
这人习惯了给大爷大妈们讲故事,很会运用言语带动气氛,让人身临其境。
顾擎没什么感觉,朝绒却轻易中招,后背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趁爹妈不在家,把自己手腕活生生咬断了。”
徐胖子说得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想都知道,这么个死法,得有多大怨气,果然没过多久,公寓里就又开始死人,而且死的,都是跟男孩结了大仇的。”
说到最后,他话音有些虚,尾调却高高扬起。
朝绒有些奇怪。
明明刚才这人还很害怕的样子,怎么现在又好像没那么怕了?
徐胖子却浑然不觉,兴奋得眼里红血丝都多了起来。
“一个是三楼的独居老太,流言就是她传出去的,不仅如此,还天天在那骂男孩脏屁股,二椅子,带坏了公寓的风气,遇到这种事也是活该。”
“还有一个住四楼的男人,四十多岁了都娶不着媳妇,也没个正经工作,男孩出事之后,他还盯上人家了,没事就在门口骚扰,说自己也给钱,想尝尝有媳妇是什么滋味。”
说到这儿,连徐胖子这种荤素不忌的主,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虽然他说得还算隐晦,但朝绒已然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年404的男学生,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一个人,活生生将自己手腕咬断,得有多疼啊?
即使知道这个男孩是怪异的源头,朝绒也觉得很难受,他咬住唇,眼里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也迅速染上潮意。
他声音很轻地问,“他们是被鬼杀死的吗?”
朝绒垂着眼,谁也没看,可不管是顾擎还是徐胖子,都忍不住将目光投过来,看他泛红的眼尾,和微微颤抖的唇瓣。
他并没有真的落泪,却已然是一尊脆弱的玉瓷,一触即碎,叫人心疼得厉害。
美人似哭非哭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恨不得把自己心肝掏出来。
徐胖子看直了眼睛,顾擎冷哼一声,他才赶紧回过神。
带着讨好的意味,把自己知道的事全倒了出来,“那个长舌阿奶是在家摔了一跤,直接把脖子摔断了,被警察认定为意外,至于那个猥琐男,是在自己家被吓死的。”
朝绒蹙了蹙眉,“吓死的?”
“对,吓得肝胆俱裂,就这么死了,警察同样认定是意外,可是你想啊,这两个人本来好好的,突然都出意外死了,公寓其他人能不觉得这是厉鬼复仇?”
“不管有没有说过学生的闲话,反正一夜之间,就没人敢住在这里了,房东们没办法,把租金一降再降,才吸引来那些实在没地方去的便宜租客。”
徐胖子说着就抹了把脸,唉声叹气,“谁不知道安心公寓是栋鬼楼啊,住进来,那命就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