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尚早,虞辛棠在梦中寻到秦君泽有些意外,今日这么早就歇下了?也是,就算铁打的人也挨不住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操劳。她有些心疼。
但。
再心疼她还是不敢见他。
——做错事的人免不了心虚。
只是她从秦呈那里得到的消息还得告知秦君泽,思索片刻后,她一挥手,给秦君泽编织了一个梦。
神色冷淡的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出现在一间复古的房间里。他凤目环视一圈。彩色方块琉璃窗,姿态优雅的铜制唱片机,结构简约大气的梨花木书桌,其上摆放着一台擦得锃亮的老式座机。
这是他上一世的祖传老宅。
视线一顿。
只因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向下箭头,直指书桌上摊开的几张纸,箭头旁还有四个简体中文:重要线索。
如此荒诞的一幕令他额角青筋猛然一跳。
弄出这阵仗却不肯露面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他连忙垂下眼,盖住眼里的情绪,再次抬眼,眼神变得很平和,连自带凌厉的眉梢眼尾都柔和了三分。只不过,腮处的肌肉微不可见地诡异抽动了下,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辛棠,你在这里吗?”
褪去冷漠和高傲的男人柔声唤道。
他对所谓的重要线索完全不感兴趣,一心只想找到失踪的恋人,在偌大的别墅内边呼唤边寻找,“辛棠,如果你在,那你出来见一见我,我很担心你。”
别墅很大。他却踏足了每一个角落,细致且耐心。
可依旧不见那抹倩影,他失落地坐在沙发上,手肘支在裹着西装裤的大腿上,双手掩面,被暴力扯下领带后的衬衫领口微乱颓唐。
从背后看过去像一只被抛弃的无助大型犬。
见状,躲在暗处的虞辛棠有种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她是不是太混蛋了?
想着,她不由向前一步。
等等。
这家伙柔弱无助的破碎感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认栽的人。
有点怪。
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又听秦君泽喃喃,“对不起,辛棠,都怪我,怪我没照顾好你,才把你弄丢……”
语气充满自责和自厌。
这真不能忍了!
虞辛棠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男人的脖颈,“不怪你!我在这里,我才应该和你说对不起!”
她感受到身前结实健壮的躯体紧绷了一下,令她想起猛兽捕猎前的蓄力,但很快他的肌肉就放松了下来,她只当自己胡思乱想。
虞辛棠念头一动,周遭场景变幻,两人重返书房。
书桌后有一把宽大的梨花木椅,坐着一俊美矜贵的男人,他则怀抱一纤细娇俏的女子。
女子冰肌玉骨,手臂勾着男人脖子,垂下螓首,不安地咬了咬粉嫩的唇瓣,唇边微微浮现出心虚的梨涡。
虞辛棠抵着秦君泽的胸膛开始坦白,从始至终都不敢去看他的脸。
虞辛棠:“……就是这样,秦呈一直有问必答,似乎笃定会事成,你的处境很危险,一定要万分小心。”
秦君泽:“那你可知自己在何处?我来找你。”
“知道,”虞辛棠不假思索,“但别!秦呈藏得太深,敌人在暗我在明,只有我留在他身边,才能继续向你传递消息。”
她一贯善良柔软,却对自己很残忍,还不忘理智地补充道:“你需吩咐元白他们继续找我,干扰秦呈视线,让他毫无防备地告诉我更多有用消息。”
这话沉沉落在了地上。书房里一片死寂。
虞辛棠忐忑地动了动。
许久才听见头顶传来声音。
“你为了帮我心甘情愿入那龙潭虎穴,可想过我?”
轻飘飘的,连诘问都谈不上。
他没生气反倒加重了虞辛棠的惶恐,是在对她感到失望吗?她惊慌地道:“你生气了?你要是不高兴就狠狠地骂我吧!”说完她欲跪直身子去看他的脸,却被他重新按回怀里。
他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法很温柔。男人身躯如山般可靠。
“不怕,我没生你气。”
“至于骂你,你知道的我不会。”
“我只是忧心秦呈伤你,不如先告诉我你在何处?我发誓不扰乱你的计划,我只想你更安全些。”
刻意放温软的嗓音很动人。
真真假假交织的话听不出端倪,虞辛棠松了一口气,“没生气就好。不必浪费人手,秦呈还要用我来威胁你呢,才不会要我的小命。”
抚至发尾的手一顿,收紧。
被掐住腰的虞辛棠“嘶”了一声。
“抱歉,辛棠。”
男人当即松开手,替她揉起了腰。
他无奈的声音在虞辛棠头上响起,“如今你主意也是大了,都依你,但有一点,”他语气变得严肃,“明晚一定还来我梦里,我要知道你无虞。”
他这是妥协了。
全然没有虞辛棠想象中的难以沟通。她很感动,也很高兴。
于是乎,看不见男朋友脸色的她孩子气地将脸贴在他胸膛,拱了拱,大声道:“谢谢你,你真好!”
而后她听话地在梦里陪了他一夜,神清气爽地醒来。
于是同时,清景院响起巨大的打砸声。
“给我找!后天前给我把这个胡作非为的女人找回来!”
一众下人胆战心惊。
*
这方院落很朴素,出了房门是一汪悄然的池塘,旁有散落的二三低矮假山,东边墙角开着几支带着残雪的晚梅。
房前并无人看守,不知是在暗处还是守在庭院口。虞辛棠随意在院内走了走。又过一假山,入目是一丛枯黄的美人蕉,美人蕉后的石桌上有人对弈。
青年身着青绿竹纹锦衣,外披厚实的兜帽披风,文气的脸挂着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