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着黑子的双指在棋盘上一点,“嗒”的一小声,落了子。
他停下,似是在等对手落子。
几息后。
青年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凤娘,说好只让五步的,你又悔棋。”
衰败的美人蕉遮挡了虞辛棠的视线,她连整个棋盘都看不全,无论凤娘的模样了。
轻咳一声。
她扬声道:“四公子,好雅致。”
秦呈先是朝她颔首,而后又对棋盘那头道:“困了?那你先回房休息,正好我有客人。”
要走?
虞辛棠可是对凤娘有些好奇的,闻言加快了脚步。
可惜到时人已不见了。
只剩下秦呈孤零零地坐在原地,面上犹带温和。
周遭没有落座的地儿,虞辛棠便坐到凤娘之前坐的石凳上,臀部传来的冰冷使得她一激灵。她心间掠过一丝异样。
“四公子竟把我关在自己住的院落里,真令我受宠若惊。我还未见过尊夫人,不如让夫人……”
她说着,眼睛不经意瞟见棋盘。
登时瞳孔地震。
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秦呈蹙眉,“你想见一见凤娘?可凤娘回房歇息了。”
虞辛棠结结巴巴,“是、是,凤娘回房歇息了就不打扰她了。”
秦呈这才舒展眉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虞辛棠压下心头的恐惧,强行露出笑容,“闲着也是闲着,我也略懂下棋,不如我陪四公子手谈一局?”
秦呈应下了,慢条斯理把棋盘上的棋子收回自己的棋篓。等他收完,虞辛棠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
她还是大学误打误撞打加入了围棋社,接触过围棋。第二年就退社了。是真的略懂。
一炷香后。
棋盘上一塌糊涂。
秦呈觉得虞辛棠抓耳捞腮的模样很有趣,于是他故意放了水,延长了棋局,不然这局早结束了。
现水已放干,他一子定胜负。
秦呈:“你连下棋的样子也同凤娘极像。”
他支着脑袋,笑得无奈。
虞辛棠感觉他此刻心情极好,试探地问明日秦君泽逼宫他会作何安排。
青年笑僵住了,变得面无表情。他一言不发地审视着虞辛棠,阴沉骇人。
毫不夸张的说,霎时虞辛棠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好在,他很快又恢复了笑,轻哼一声,“看在你同凤娘如此相像的份儿上,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这一刻,虞辛棠无比感谢那位素未谋面的凤娘。
问得差不多后,虞辛棠便捂着肚子,呻吟道:“哎哟,肚子一下子好痛,四公子,我先告辞了。”
观她面上的痛苦扭曲很真实,秦呈道:“颜姑娘且去,若姑娘有需要可让人传大夫。”
虞辛棠胡乱点头,匆匆离去。
冬日冷风扑面而来,她脑中再次浮现出那张第一眼看到的四方棋盘,纵横交错的格子间错落着棋子,但——只有黑子。
夜晚降临。
虞辛棠迫不及待去梦中与秦君泽相会,地点依旧在秦君泽的老宅。
“那个秦呈,”她神情一言难尽,“根本就是一个精神病人,有幻视幻听的症状,在他意识里有一个叫凤娘的女子陪着他。现实中压根没有这个女子。”
秦君泽:“凤娘?我查到她了。”
虞辛棠:“快说快说。”
“秦呈生母早亡,又不受荣王喜爱,连带着下人也磋磨他,经常克扣他东西。他甚至食不饱腹衣不蔽体。凤娘是荣王身边的丫鬟,某次替荣王给府上的小主子发赏赐,撞见了下人欺辱秦呈,替他打抱不平,之后还接二连三帮过他很多次。两人渐生情愫。”
“秦呈身为一男子,自然不愿像个废物般被心爱的女子护着,不甘令他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
“他的生父,也就是忠靖侯,这才发现他是一个好苗子,几番试探后开始有意栽培他。”
“但忠靖侯不满秦呈为一身份卑贱的丫鬟所累,要斩断他的情根,让他在权力和女人之间抉择。”
虞辛棠艰难接过话,“最后尝过权力滋味的秦呈在一番痛苦挣扎后还是选择了权力,献祭了凤娘。是吗?”
“对。”
生母早亡。养父不喜,生父甚至不将他当人来养。
终其一生,唯有凤娘一人才是真心对他的,却被他亲手送上黄泉路。
很后悔吧秦呈。
不然你也不会在她走后发了疯,觉得这个女人还一直陪在你身边。
虞辛棠胸口闷闷的,她趴在秦君泽怀里,“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秦君泽吻了下她的头顶,“不许替他难过,他再可怜也不是你造成的,他还绑架了你。”
“知道了。”
她打起精神和他接着商议大事,把秦呈的计划都告诉了他,最后问道:“明日你真要按他说的逼宫?”
“嗯,是该有个了结了。但——被扣上造反罪名遗臭万年的一定不是我。”
他淡声道,所言之事却可在史书上留下重重一笔。
接着他低下头,哄道:“消息都打探完了,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在何处了吗?我来接你回府。”
虞辛棠想了想。
“不要。”
“你既然想要了结就不能打草惊蛇。我若不见了,秦呈肯定就改变计划了,下次不知会如何找我们麻烦。”
“我认为凤娘这里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你将有关凤娘的全部事情都告诉我,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男人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辛棠拍了拍他,娇嗔道:“发什么呆,快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