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捂着心口看着匾额上的“息谷”,表情更加凝重。
“我妻子还在世的时候,这里叫“西谷”,因为我的妻子名字里有一个“西”字,自从她去世后,我就把“西谷”改成了“息谷”,寓意是安息之地。”背着一大堆草药的怪老头走到了小少爷的身边。
小虎听到怪老头的声音后连忙对小少爷说:“少爷,就是他,是他为你治病的。”
小少爷抿着苍白的唇,看向老头:“子清呢?”
怪老头没回答,只是看向小少爷心口的位置:“这颗心好用吗?”
小少爷崩溃了:“子清呢?你把子清怎么样了?”
“我可没有把他怎么样,是他来求我的,求我救你。”
小虎呆住了,他打死都想不到,子清师父会把自己的心换给少爷,更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做到。
“子清在哪?求求你告诉我。”小少爷苦苦哀求着怪老头。
“你一定要知道?不后悔。”
“我一定要见到子清,求你带我去找他。”
小少爷见到了子清,他躺在冰棺里,从外表看,跟睡着了一样,小少爷用手抚摸着子清的脸,太凉了。
平时子清身上的温度比自己高得多,怎么能这么凉呢?
一定是这里太冷了,把子清带走,他肯定就不凉了。
小少爷把子清从冰棺里扶起来,子清的手一下子打在了冰棺上,嘭得一声响,小少爷马上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几下,吹一吹就不疼了。
怎么那么多伤口?子清的手上以前是没有伤口的。
“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小少爷眼睛发红,神情癫狂。
“是他答应给我试药的,而且他还答应,救了你之后,尸体给我做实验。”怪老头一点儿不在乎小少爷发疯,“不过我的实验看来要失败了,他的身体快要出现尸斑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腐烂的。”怪老头想要保持妻子生前的面貌,又不想拿妻子的遗体做实验,子清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我要把他带走。”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怪老头顿了顿才说道, “你要是死了,我要把那颗心挖出来。”
“你说什么!”
“听说那颗心是佛心,我想知道能不能永远保留下来。”
小少爷半抱着子清的身体,许久没说话。
怪老头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我答应你。”
“少爷,不要答应他!”小虎在一旁大喊着。
没人理会小虎,小少爷带着子清走了。
怪老头站在原地,脑海里闪过和子清最后的对话。
“真的要这么做?”
“嗯。”
“如果他来找我,要带走你的尸体呢?”
“你就说如果他死了,把这颗心挖走。”子清很了解小少爷,他不会让别人挖走那颗心的,那是他留给小少爷唯一的东西了。
“你一点儿也不像个和尚,心真狠。”
子清低眉不语,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隔壁床上的小少爷,闭上了眼睛。
小少爷好像疯了,这是小虎最近的感受。
自从把子清师父的的遗体带回来后,小少爷一日三餐从未落下,药也按时喝。
可让小虎头皮发麻的是,小少爷跟子清师父同吃同住,每天都会给子清师父擦拭身体,有时候还会给他修剪指甲,对他有说有笑。
“东西做好了吗?”小虎把饭菜端到屋里,小少爷就开口了。
“做好了,少爷你看。”小虎从怀里掏出一对同心玉佩交给了小少爷。
小少爷拿到玉佩后,端详了一番,是按照他的要求做的。
小少爷把玉佩一分为二,一只挂在了子清的腰间,一只挂在了自己的身上。
小虎想说点什么,几次张口都没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
“我……没什么,少爷,我先走了。”小虎是想问什么时候让子清师父下葬,可他看着小少爷的样子,实在说不出口。
小虎离开后,小少爷拿起了旁边的帕子,擦拭着子清的手,子清身上的伤口是无法愈合,但却没有怪老头所说的身体出现尸斑,身体腐烂的情况。
子清怎么可能死了!他的心脏会一直跳动着,他会成为有名的高僧,普度世人。
小虎接了一单生意,要去干活,临走前,他交代桂花给少爷送饭。
可晚上回到家,桂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对他说:“小虎,少爷今天带着子清师父出去了,可下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小虎水一口水没喝,匆忙地跑到了小少爷的院子里,没想到小少爷抱着小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少爷,子清师父呢?”
“他走了。”走,怎么走的,子清师父根本走不了!他家少爷是不是彻底疯了?
“你是不是把子清师父送回普度寺了?”要不然小灰怎么会在这里。
“小虎,我要回普度寺了。”
“子清的师傅、师兄会同意吗?”他们应该不是很想见到少爷的,小虎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子清的剃度仪式要到了。”
这个事情小虎以前听小少爷提起过,好像是九月初六,但是现在子清师父已经不在了,怎么还有剃度仪式。
“我要回去参加这个仪式。”
“少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用明白,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以后在山下好好过日子,不必去寻我了。”
“少爷……”少爷是不是不想活了?小虎很担心。
清和十七年
小少爷去了普度寺,小虎很久没有见过小少爷了,他去普度寺找过小少爷,可寺里说没有他家的少爷。
前段时间经常下雨,家里很多物件都发霉发潮了,难得有个艳阳天,小虎和桂花打算把家里东西都搬出来晒晒。
小少爷的房间,小虎从未动过,他想以后小少爷下山了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打扫一下会干净些。”小虎想把衣柜搬出去晒晒,嗯?怎么挪不动,他伸头一看,原来是有块木牌卡在了墙角和衣柜之间,小虎拿起木牌,只见木牌上写了两个字:颜墨。
这是小少爷的名字,小虎记得很清楚,只是这么些年,无人叫过小少爷的名字了。
为什么会有一块写了少爷名字的木牌?小虎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去木匠铺的时候,小虎还在想这事,把木牌拿在手里,小虎就差没趴在上面看了。
“小虎,你干什么呢?赶紧干活。”是小虎的师傅来了。
“我没干嘛,对了,师傅,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小虎把牌子递到了师傅的面前。
“你干嘛拿一块死人的牌位来铺里,快拿走,多不吉利。”
“什么死人的牌位?我见过灵堂的牌位,跟这个完全不一样,师傅,你不要骗我。”少爷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有他的牌位。
“你干嘛这么生气?我说得是真的。不过你这个年龄没听过是正常的,这是老一辈的习俗了,这种材质的牌子只会刻上死者的名字,生辰卒日一概不写,木牌的最底部有两个小字:黄泉,这是给早逝的人做的牌位。”
小虎听到黄泉两个字,脸上直冒冷汗,他把木牌翻过来,一点儿一点儿地看,真的有黄泉两个字,他急忙往山上跑去。
“喂,小虎,你干嘛去。”师傅在后面喊他,他也顾不上了。
“少爷,少爷,你在里面吗?”小虎疯狂拍打着普度寺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不是小少爷。
“施主,寺里没有你家少爷,请回吧。”是子清的师兄子旭。
“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少爷,不然我不会走的。”小虎想知道小少爷发生了什么事:“少爷,你在里面吗?我是小虎啊,你出来见我一面。”
子旭摇了摇头:“他不会见你的,你走吧。”
“我不走,见不到少爷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大门被关上,小虎坐在门口,看着手中的木牌,满目悲伤。
小虎在普度寺外苦等了三天,最终出来的只有一位身着僧衣,法号悟远的僧人。
“少爷,你……”小少爷剃度出家了,小虎直愣愣地盯着他。
“阿弥陀佛,小僧悟远,不是你家少爷。”
“少爷,你怎么出家了,子清师父……”
小虎的话没说完就闭嘴了,子清师父救了少爷的命,少爷的心却死了。
小虎哭了,在普度寺门外嚎啕大哭。
“施主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回去吧。”
普度寺的大门重新关闭,这一关,小虎余生都没有再见到小少爷。
只是在山下偶尔听闻一些消息,据说普度寺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僧人,佛学造诣极高,许多达官贵人都慕名而来,只为了能听大师宣讲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