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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十年(大长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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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我教你写书信,如何?”

“书信?”

先生捋着白须,点头道:“所谓驿寄梅花,鱼传尺素。古往今来,是书信为人与人之间牵起一根线。用以表述信息,或传达感情,”这小老头的兴致上来便滔滔不绝,抬手一指,吟道,“有道是,红笺寄与添烦恼,细写相思多少……”

塔娜握住毛笔的手微微发抖,她停顿了一瞬,才冷静开口:“只怕是要辜负先生的热情了。学生并无可以通信之人。”

“怎会?你明明可以跟大……”小老头吹了吹胡子,使劲对着塔娜挤眉弄眼,有个称谓差点就要夺口而出。

“先生!”塔娜却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确实,没有想要通信之人。”

先生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她纹丝不动的脊背,终是无语。摇头离去之前,只留下一声叹息。

敢问时光可禁得住等待?爱是坚韧的东西,但恨与遗憾亦然。有情根深种的人,有心结难开的人,是谁的思念清冷如霜雪,岁月却一去不回头。

三年,五年,七八年。

塔娜也曾病过几次。

有一回她咳得厉害,按照大夫方子吃了两天药都不见好,整夜整夜地咳醒。次日清晨,她的婢女青竹便端了碗雪梨汤来,清香扑鼻,吃过之后反而不大咳了。

于是药不再喝,改成雪梨汤。

这日,塔娜如常喝了两口,忽的瞥见青竹端来的食案上,有一枚清润剔透的玉扳指。

婢女一端来就把食案搁在桌旁,扳指落在边角,适才塔娜也没注意细看。

碗还烫着,塔娜用调羹轻轻搅动盏中液体,语气状似随意地问道:“这两日的梨汤,都是你熬的?”

“是。”奴婢应道。

“那枚玉扳指,也是你的?”塔娜依旧凝着手中的梨汤,不曾抬头。

青竹赶紧朝食案看了眼,待看清那枚多出来的物事,骤然头皮发凉,只得含混道:“是,是奴婢前几日得的奖赏,我实在喜欢,才贪看大意……请主子原谅!”

塔娜将盏往旁边一放,道:“我不想喝了,你端下去吧。”

“是,是!” 青竹急忙点头,生怕说错做错些什么。

待她诚惶诚恐出了院子,有人黑衣白氅立在那里,目如深潭,浑身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男人神色平静,“她只喝了两口?”

青竹的心猛地一跳,急忙应道:“回大汗,是的。”

还勃烈扫了一眼食案上的玉扳指,“她是先喝了两口,才看见这东西;还是已经看见东西,才喝的?”

他的问题古怪拗口,青竹不敢对用意妄加揣测。但她又不敢直说不知,婢女的双手微微颤抖,低着头战战兢兢,语气里带着不敢肯定的犹豫:“应该,应该是……看见东西之后才喝的。”

“当真?”

只是轻飘飘的两个字,青竹只觉得全身一震,腿肚子几乎立刻失去了力气,差点要跪下求饶:“奴婢不曾暴露这几日都是大汗亲自熬制的梨汤!主子……主子也没有问起。”

男人沉默良久,终于轻声说道:“……你走吧。”

青竹如蒙大赦,赶忙快步退下,慌乱得大气都不敢喘,自然也就不会看到。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一人站在那里,身姿憔悴萧瑟。

他倒是有颗真心迫切想被拆穿,可唯一能解开这谜题的人,却总是如此轻而易举就略过。

很多事,只是不存在于塔娜的记忆中,所以她不知晓,明月皎洁,君心茫然。她不知道,有人已是多少次立在那里,就与她一墙之隔的地方。他到底等了多久,以为她会发现,会叫他一声,甚至骂他一句。可到头来,全都是思念疯长的幻觉。

流光飞逝,女儿已成长至金钗年华。

随着日渐长大,她的眉眼之间越来越像塔娜。

小姑娘犹犹豫豫的,从袖里摸出盒饴糖,却迟疑了半晌都没想好怎么开口。

塔娜早已觉察她的异样,眼神朝着小姑娘紧紧攒住的手上看去。见那一物包装精致,非比寻常。她的心下已有几分了然,“伽儿,是谁给你的糖?”

伽儿紧张嗫嚅,努着小嘴,半天才鼓起勇气道:“是大汗给我的。”

她从来都不曾对额娘撒谎,因为额娘此生最恨有人欺骗她。

小姑娘本来也只想说实话。伽儿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大汗的血脉。自她记事后走出偏院,这么多年,大汗总共也没有对她说过几回话。可是每一次伽儿都发现,大汗总会盯着自己的眼睛不自觉出神。

今日在场的许多孩子,大汗只分给她一人饴糖。然后问她,戴花节那天,伽儿的额娘会不会来?

一年一度的戴花节,顾名思义,是给姑娘们梳起头发,戴上鲜花的仪式。按传统,这戴花要由额娘或族中重要的女性长辈完成,象征着对自家女儿成长的祝福。接受过祝福的姑娘,才可以谈婚论嫁。

有人八九岁便参加过戴花节,伽儿如今年有十二,却还是头一次戴花。

额娘是她唯一的亲人,小姑娘十分盼望额娘为她亲手戴花。

小姑娘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塔娜。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语气带几分试探和期待:“额娘,伽儿的戴花节,你会去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害怕遭到拒绝,又满含恳切希冀。伽儿仔细地端详着塔娜的表情变化,生怕错过一丝丝可能。

她从前便一直能感受到到大汗对额娘的情意。可伽儿同时也清楚,额娘心中深重的抗拒与回避。

一个小孩子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塔娜又怎会不知?

这些年不曾相见,却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将他与她牵在一处。很多时候她也不禁会想,心中那道墙,到底真是确有屏障,还是,仅仅假装出来的不在乎?

年年初雪,她的院中都会多出来一个胖嘟嘟的雪人。起初青竹支支吾吾,还说是小桂子堆的。有一年她起得早,远远的便看见呵着白气双手通红的小桂子,气喘吁吁、费尽力气也垒不起一个跟他一般高的雪人,皱着眉坐在地上愁得直叫唤。

她联想到恰好出征在外的还勃烈,便什么都清楚了。

还包括她院里被风掀开的窗户纸,总会有奴才第一时间过来换掉;再来是她爱喝的酒,竟然会越喝越淡,到最后直接变成果子酿;甚至她生病的时候,喝了药沉睡的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总能看见屏风后面立着个宽厚高大的身影,让她感到温暖安心。

这些年来,他同她之间,仿佛有种了然于胸、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向来迈步上前,是她一再退却。所以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似乎变了,又没有变。

塔娜想着心事,小姑娘已经凑到她怀里来,扯着塔娜的手臂撒娇,带着央求又问了一遍:“额娘,您就陪我去嘛……”

塔娜低头,手指轻轻触碰到她的小手,心中一软。

她缓缓应道:“我知道了。”眼见小姑娘面上绽出欣喜,以为她会答应。但塔娜却摇摇头,抚上伽儿的小脸,“额娘就不去了,伽儿乖。”

小姑娘眼中的光火骤然黯淡。塔娜无法视而不见,却只是别过头去,再不发一言。

等伽儿去过了戴花节,回来时,盘起的乌发上插了朵盛放的芍药。小姑娘欢喜极了,走路蹦蹦跳跳,根本藏不住心底的雀跃,连四周空气都被她的欢愉点亮。

塔娜站在树后安静注视着,心中微微一动。本以为伽儿会欢快地跳进门来,可小姑娘走到门前,表情却瞬间凝重,无忧的笑容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伽儿故意将脚步放慢放轻,转身坐在了石阶上,双腿无意识地晃动着,眼神迷茫。塔娜凝着她的背影,那份难以掩饰的失落显而易见。原本该是属于她的快乐,此时却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

伽儿想要得到额娘的肯定。可是,她的额娘都不开心,她又怎能如此的兴高采烈?

所有的喜悦,都变得奢侈。

塔娜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心中愧疚翻涌,酸楚凄凉。内心仅剩的柔软之地如同被针扎那样疼痛,她却没有办法走过去抱抱伽儿。

都说向阳花木易为春,女儿跟着她,却从未得到正常的关怀和爱,只有不为人知的苦楚。

天底下有哪个女儿家不爱美呢?伽儿静静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走向旁边的浅池。池水映出她的脸庞,小姑娘左看右看,伸手去摸头上的鲜花。她对自己笑了一下,笑意中却透着空洞,既开心,又失落。

塔娜不忍再看下去,转身回房。她不清楚,在那一天,伽儿就那样望着池中的自己,到底是下定了何种决心。

有道是,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有道是,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

关于伽儿啊。

伽儿,在塔娜所留下关于她的记忆之中,实在走得太快,太匆匆,似林花谢去春红。

那还是飘着大雪的寒冬腊月。梅花未放,枝头挂满冰凌,时而有雪团从檐上滑落,碎裂于地发出低沉闷响。

凛冽的寒气从门缝中渗入,侵入肌骨,仿佛连血液都要凝结成冰。

屋外茫茫白雪,塔娜坐在屋内,燃着碳火,正温习教书先生留下来的功课。却莫名心神不宁,翻页时竟失手扯落了半篇纸。她正看着手中的残篇失神,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厚重的门帘被猛然掀开,冷风裹挟着雪花涌入,青竹踉跄着跪倒在地,面色煞白,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主子,不好了!伽儿小主跳井了!”

塔娜只觉耳畔轰然一响,双手不由得抖了一下,书卷滑落在地。她仿佛没听清楚,又抑或是不愿相信所听之言。

塔娜双眼直直看向那婢女,嗓音不知为何沙哑:“你说什么?”

青竹跪地伏首,哭声已断作哽咽:“小主,她……她……”

不等她再说,塔娜猛地起身,失魂落魄地冲出屋门,脚下积雪被踩得簌簌作响,湿透的裙边已被寒风贴紧双腿却全然不觉。一路奔到井边,只见小桂子神色颓败跪在井旁,不敢正视塔娜。

塔娜目光落在井边那具被捞上来的娇小身影,伽儿身上的浅绿色衣裙,正是她戴花节那日穿的!

短短几日,却已是香消玉殒,天人永隔。塔娜恍若失魂,眼前一片模糊。

为何,为何女儿竟会走上这条路?这难道是命,还是劫?

塔娜脚下一软,跪倒在伽儿身旁,呼吸滞涩,颤抖着手拨开伽儿面上的乱发。衣衫湿透紧贴肌肤,她的女儿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宛如沉睡。

她呆呆地将女儿上下来回扫视,心陡然一沉——伽儿的裙身之上布有斑斑血污,可那,分明不是跳井会留下的伤口!

难道是因为,在伽儿跳井之前……

脑海中不祥的猜测如利刃般划过,塔娜瞬间明白了什么。还真是……因果业障,轮回不休!

“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她喃喃低语,四肢发颤,“是有人欺负你,是谁!是谁!”

她泣不成声,久违的愤怒与恨意如潮水般涌来,强烈眩晕之下,塔娜几乎支撑不住。青竹赶忙从背后扶住她,“主子,您看小主的手……”

塔娜顺着青竹所言看去,见伽儿右手苍白纤细,却倔强地攥得极紧。塔娜小心翼翼地掰开她僵硬的手指,掌心之中,是一把精巧的钥匙。

她认得那把钥匙,伽儿有个很宝贝的密盒,爱不释手,却从不示人,就连她这个额娘都难以得见。

伽儿手里的,便是那密盒的钥匙。

“快,快……”

塔娜踉跄站起,却几次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青竹和小桂子合力搀着她回到院中,她一进屋,便如着了魔一般,颤抖着手打开那方密盒。

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待读到最后一行,塔娜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跌坐在地,密盒翻倒,发出沉闷声响。

她的猜测,全都是真的——伽儿真的受尽羞辱,无力挣扎,才会带着满身绝望跳井而去。

可她却只字未提,欺辱她的人究竟是谁。她不愿额娘因她的离去而崩溃,更不愿额娘因为她的遭遇而又重新充满仇恨。她只希望,塔娜能快快乐乐地活着。信中带着伽儿一贯的温柔懂事——“额娘,女儿带着爱意与满足离开,此生并无缺憾。”

伽儿说,她从来都没怪过额娘。哪怕塔娜有几次喝醉了酒,曾失手打过她。但伽儿知道,她与额娘的面容,只有眉眼相似,其余肖生身父亲更多。她懂得额娘心中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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