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领他们到餐厅的自然还是米哈伊尔秘书官——这也难免,实在难腾出人手,让这位文官先生做导游的工作也确实屈才。
“午餐过后,二位可自行回到住处,如有特殊情况,可向守门士兵说明,他们会带您去。”米哈伊尔说话很轻,可在此却清楚地落在了亚珀卢斯耳中,“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在驻地内随意走动。”他向两人颔首后便离开了餐厅,接替他的是一个年轻士兵,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或许是比亚珀卢斯还要小的年纪,脸上有星星点点的淡豆沙色雀斑。
或许是年青,又或许是为了削减他们的防备,年轻士兵说了不少话,可他并不健谈,但却很喜欢聊天。
“我名米诺,今后我负责您的起居。”他对伊万·布拉金斯基说,又转而向亚珀卢斯,“格里斯家中尚有些事,太阳落山前他的航班会到雅库茨克,我亦乐意向您服务。”米诺不太熟悉的笑了笑,棕色的眼睛里好像因新客的到来增添了几分光彩。
他必然没有恶意,可我知道他不欢迎到来的我。
“航班?”要知道,他们一路走来可连飞机的影子都没见过。
“据说,格里斯家里很有势力。”米诺言尽于此。
可就像是有人乐意追求不重样的生活,又有人执着于安顿与习惯一般,米诺显然便是后者。
可他毕竟是个年轻人,像苔原与松林里的小苗,总不该活得如老树一般暮沉。
那就成为习惯吧——至少在他还没有被找到之前。亚珀卢斯想。
“那么我可以在午餐后去看看我的朋友吗?”亚珀卢斯笑了笑,他跟着米诺向出餐口走去,伊万在一边默不作声,垂着长长的睫毛,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她被雅科夫大尉安排到了其他地方,如果有驯兽园的话,她或许在那儿。”
米诺思考片刻,他定然没有料到这个外乡人会主动地向他请求一些东西,“当然没问题,不过,或许我要向长官请示才可以。”
“多谢您,”亚珀卢斯颔首,正好到了出餐口,他打了份土豆泥,打餐的俄罗斯男人盛了很大一份给他,那是一碗几乎要淤出来的土豆泥,又或许在平常人眼中,那种盛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碗”了,俨然是个小型的陶盆。
反正是亚珀卢斯一整天都吃不完的量。
想起前些日子里在柏林一天三顿三粒米的日子,这年轻人也不由的陷入沉默。
他看着碗中堆叠如山的土豆泥,有些许为难。
而伊万——这个长着娃娃脸的斯拉夫男人也拒绝了厨子来一份的好意,他取了空碗,坐到了亚珀卢斯对面。
“浪费粮食总不是很好的行为。”他说。
无论如何,我是该很感谢他。亚珀卢斯也如是想。
“先生,有备酒吗?”伊万问。
厨子递给他一瓶萨马贡,这儿没什么开瓶器,伊万对准了桌檐一碰,这是亚珀卢斯不会的技巧,瓶子是完好无损的,盖子则在桌面上打了个旋儿,滴溜溜,稳当下来。
他是开心的,喝了一大口酒。
或许喝了他们的酒,就成了他们的同胞?亚珀卢斯这样想。他明显的感觉到那些看向他们的目光不同呢。
但布拉金斯基本就是不同的,谁又晓得呢。
厨子笑了笑,说:我叫塔陀夫林斯基。
“小伙子们,以后吃饭就仰仗着我吧!”塔陀夫林斯基如是说。
“塔陀夫看起来凶。但平时衣服破了也是可以给他补的!”周围不知谁嚷了句,引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塔陀夫林斯基抄起陶盆和铁勺便从窗口赶了出去,那人忙不迭的跑了。
二者都不甘示弱,一阵鸡飞狗跳。
“二楼是军官们的用餐区,还有一些特殊客人。”米诺看的亚珀卢斯似乎很有兴趣,便解释到,“那位是东军四团的前中校阿尔乔姆·塔陀夫林斯基。他五年前因负伤退役了,本来他的家人与军区是一致同意将他送回彼得堡退居二线的。可他说自己习惯西伯利亚了,便来总部餐厅做了伙夫。”他笑了笑,或许在年轻人心里是理不顺的,为什么这位前中校放着他人一生难得求来的回城市的机会不要,而留在这个苦寒之地。
“是吗。”伊万看着周围人脸上的欢笑,说。
他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某人。
…………………………
午餐结束后,大约过了一个钟点,米诺得到了批复,上级同意亚珀卢斯去看望米莎了。
那地方固然不是“驯兽园”,但至于叫什么名字,时间过得太久,老人们不剩下几个,已经没人记得了。
但环境貌似还是不错的,比之于我们这些外乡人,士兵们似乎更倾向于与这只北边儿来的小棕熊相处,亚珀卢斯甚至认为米莎会收获一段儿友谊,她在这儿的几个小时看起来很尽兴。
[这儿比北方要暖和的多。]
米莎说。
阳光洒在宽阔的石头上,看起来暖烘烘的,外面的雪没有化,园子里边儿的人工湖也结了冰。
“那你还要往南方去吗?”亚珀卢斯看着躺在石头上安然的米莎,问。
[当然!]她回答,[可这儿再怎么暖和,也有那样的白雪坚冰,我又不是得了失心疯。]
亚珀卢斯被小姑娘的话逗笑了,便去看外面的晶白天地。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亲爱的。”他平息了,一直安静了好一会儿,又说。
“从前,有名叫做莎莉的女记者来到了西伯利亚……”
声音飘的远了,梦里是美丽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