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也没告诉过她她住哪，她凭什么又为什么过来？

她那个时候不来，这时候来又有什么用？

假惺惺，装好心。

“……李元茵，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良久，李好女叹气，眼尾皱纹浅浅，一蹙眉颇有风情，她失望得像她有那个资格失望，“……从小到大，我从来没对不起你过。”

咚，咚，咚。

心跳吗？

耳膜在跳，喉咙在跳。

——快被愤怒吃掉了。

“你也从来没对得起我过。”李元茵冷笑。

李好女无话可说。

提着人领子但不打太可笑了，她松开了手。

“我对不起你？”她打着哆嗦，两手捏在一起，强忍了气，“你年纪轻轻辍学和黄毛瞎搞，怀孕了就离家出走，帮黄毛还赌债搞得自己乌七八糟，你把自己过成这样说我没对得起你？你就对得起你自己了？”

“对，”李元茵道，“我就是对得起自己。”

“李元茵你多不自爱啊。”李好女颇沉痛。

她语气是痛心疾首。

李元茵静了静。

她发觉她在颤，在更丢脸前她要赶走李好女。

李元茵想大声但不知怎的她又开始哽咽，“……为什么是我不自爱？”手摊开，嘴往下，满脸热胀的红，“两个人一起上的床为什么你只说我不自爱？”

“你和那种臭虫比？！他读多少书你读多少书？”李好女拍着桌子，“你知道我栽培你花了多少——”

嗡——

李元茵两手往上，搓过自己的脸，手指插入发根拽着自己头发，而后用力拍自己的头。

啪。

啪。

啪。

“你发什么疯？”李好女皱眉，上手拽她手。

“我发什么疯？”李元茵惨笑，歪个脸看她，满脸哭笑不得，“你问我发什么疯？”

李好女语气稍缓：“你欠多少钱你和我说，我和你张叔叔说，我们来帮你处理。”

“张叔叔？”李元茵从凌乱刘海下觑李好女，幽幽问，“李德行呢？”

“早分了。”李好女轻描淡写。

李元茵听罢，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直戳戳盯着李好女，“你不是要让他当我爸爸来的吗？”

“不合适就分了，”李好女似乎尴尬，生硬拽开话题，“你管他做什么？反正你一直不喜欢他。”

她的心尖叫起来。

细细的、长长的尖叫，像个不乖不讨喜的小孩。

她乖也没学会，讨喜也没学会。

“李好女，你该谢谢我的。”李元茵呢喃着，语气既不乖顺，也不甜美。

“我谢你什么？”李好女没好气，她对她的怨怒总是这样多，多得她们从来也没有好好说话过，“谢你未婚先孕离家出走，还是谢你情深似海和黄毛私奔，完了痴心不改和他一起背赌债？”

李元茵听见血淙淙流过。

她的心发紧，一圈圈拧紧，难以呼吸。

而李好女说：“你知不知道那些讨债的什么都做得出，你居然还敢生小孩？”

李元茵听见尖叫声。

“啊”的一声，多可笑呢。

好半晌反应过来——

哦。

她在叫。

她像个滑稽的小丑气球一样爆炸了。

“我打掉了啊，我打掉了啊，”她泼皮般手舞足蹈，指尖抠着面皮，“我他■没生啊妈妈，这你也要怪我吗？”

“我怎么夸你，”李好女难堪又嫌恶，小声下去，见不得光的语气，“……你不乱搞又怎么会怀孕？”

“我乱搞？”李元茵惨叫起来，有凄厉的女声抓挠着墙壁和地板，“我男朋友从来没□过我，□我的是你的、你的男朋友。”

李好女匪夷所思。

但一下想通什么，整个木住了。

李元茵死死、死死盯着她。

而李好女她往右看——那有扇门，关着。

仿佛这事丢脸透了。

李元茵抓着喉咙，笑得几乎要呕吐出来。

“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呢？”她不想李好女难过，又怕她真的一点不难过，“妈妈，你怎么敢不知道？”

李好女面色出奇难看，许久方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啊，妈妈，你说——”

李元茵笑一下，笑得像十一岁眼泪快哭干的李元茵，站在母亲芬芳的卧室门前，捏着门框，对着那张择人而噬的卧室床，念出母亲给她的判词。

“——小骚货。”

李好女连头带脖颈一下煞白。

嘴唇发颤。

“但我没有怪你的，妈妈。”

她从来也没期待过她，她是怎样的妈妈她早就知道，她没有奢求过她来，她为什么要来。

她到底为什么？

我已经打算原谅你了。

但那个原谅你的李元茵可能是三十四岁四十四岁六十四岁，唯独不可能是二十四岁。

你现在为什么来呢，妈妈？

在我八岁被哄着脱光玩猥亵游戏的时候不来，在我十三岁初潮被按住□■的时候不来，妈妈，你现在来有什么用？

什么都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