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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红院里,晴雯正掐着腰与婆子们吵嘴:“谁许你们进来的,睁开你们的眼睛瞧瞧呢,这岂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儿。”
晴雯拦着众人不许进厢房,另一边婆子们已将其余大小丫头们都押在一边,见这边受阻,立时又有几个婆子来支援,四个人对一个晴雯,八只眼睛将一个妙龄女孩儿审贼一样瞧着,晴雯迎过她们的目光,丝毫不肯示弱。
当中一个婆子笑道:“谁许我们来的?自然凭的是‘太太的吩咐’,太太有命,咱们遵照办理,谁人敢拦?本来咱们查了便走,如今得你这样拦着,可见这院里果然有些不妥,越发要好好儿地查过,这才不负了太太的嘱托。晴雯姑娘,我劝你省着些儿力气,不必跟咱们这要强,过会子太太来了,有你哭的时候儿。”
今日奉命来怡红院的皆是往日同丫头们多少有些过节的人,都恨不得看她们吃瘪受挫,此时听见人抢白晴雯,各各趁愿,也有附和的,也有讥笑的,晴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张俏生生的脸儿早气得白了,却始终不肯让开了。
此时后面门帘子一响,麝月自里面走了出来,极沉静地向各人脸上看了一遍,道:“妈妈们奉的是太太的命,咱们该好生迎进来才是。只是这怡红院到底是宝二爷的屋子,二爷的性子,妈妈们都是知道的,不肯让人动他的东西。如今二爷不在家,咱们若平白让妈妈们进来翻动,二爷知道了,连妈妈们们也要担不是。”
婆子道:“麝月姑娘提醒得是。只是咱们并不来动二爷的东西,二爷又有什么可说的?”
原来是冲着她们来的。麝月冷冷瞧了婆子们一回,见对方人多势众,知道今日拦也拦不住,对晴雯道:“让她们查,难道我们见不得人?”
晴雯仍旧张着双臂不肯让开,恨恨地道:“自然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却也由不得阿猫阿狗来查我们,我气不过。我们犯了什么错儿?既然来查,总要说个明白,好教我们服气,便外头官府老爷们审人,也要有个罪状儿画押呢,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凭什么翻我们东西?”秋纹、碧痕等站在丫头堆里,都咬着唇、垂着头,都在心里生气。
婆子冷笑道:“寻常大家顽笑,叫你们一句‘副小姐’,这原不是好话,你们倒听进去了,也招摇起来了。哼哼,你们是什么东西,太太吩咐要做事,也配与你们说明白——还不让开呢!”
麝月将晴雯拉到一边,向婆子们冷冷地道:“这家里老太太、太太们都是难得惜弱怜贫的,向来肯向咱们底下人施恩加德,不许有外头那些磋磨人的事情,今日妈妈们若查不出什么,咱们也要告诉去,不能平白叫人搜查。”
婆子笑道:“告诉去罢,咱们等着姑娘去告诉。”说着一摆手,几个人涌入丫头们所居的小厢房,逢有这样事,眼也不花了,腰也不疼了,人人奋勇,个个精干,将丫头们的橱柜箱笼统统开了,四下里搜摸一遍,连贴身体己的东西都翻出来了,胡乱丢在地下。
晴雯倚在门上,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恨恨地道:“我们的东西,就这样糟践。凡给她们摸过的,便收拾起来,我也不要了。”
靠门的一个婆子听见了,故意将一件湖绿色袖口绣海棠花的衣裳拎起来抖了抖,笑道:“唷,这样光鲜东西,便给咱们摸一下儿,晴雯姑娘就‘不要了’,那敢情好,索性就赏了我们去罢。”
晴雯啐了一口,道:“我的东西,我砸了、摔了、剪了,也不给你们。”
婆子听了,将衣裳往地下一掼,状似不经意地从上踩了过去,又往箱中继续翻找,一面就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样是丫头坯子,偏你高贵,又作出这些轻狂样子来,哄得了二爷,可哄不过我,咱们就在这里瞧着,看你张狂到几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