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霂焱对周围州郡“克扣”军饷的做法很不满,这很明显是在耍小聪明,他负手道:“朕不过是先在全国找了几个县试一试,他们就这么抗拒。”
齐辰答:“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各州郡之间的财政情况不同,对有些州郡来说,建扶济院就好像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大山。”
许多地方,与京城的富庶是不可比的,或许建立的初始费用不足为计,但后续的长久支出却是一大财政负担。
“是贫是贪,未可直断。朕知道,地方上有些官员对给军队提供军需一事一直有些不满,但朝廷也因此减免了他们本该上交的大量赋税不是么?”
齐辰怕陛下执意推行建扶济院,有些急切:“陛下,淮州凿河开渠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其中所耗人力、物力不可估量,若中央与地方上的关系太紧张了,不是件好事。”
亓官霂焱不语。
他当然知道不可与地方关系太紧张,否则刚才便要治那几个州郡官员的罪了。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仅凭他一人怎能治理国家,他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替他管理疆域,既要用人,就得容人,要是谁反对他他就杀谁,那么他终有一日会无人可用。
建扶济院的政令遇到如此大的阻力,是他所没有设想到的,此事若操之过急,可能会适得其反,这也不是杀一两个州郡官员就能解决的问题。
其实齐辰在之前的奏疏中也并非反对建扶济院,而是劝谏他循序渐进,不可心急,眼下凿河修渠已是劳民伤财,或可待通渠后商贸繁兴,国库充盈时,再考虑建扶济院一事。
他不过而立之年,和所有年轻时的帝王一样,希望在自己风华正茂时建立一笔不朽的功业。
齐辰看他沉默,怕他仍不改变主意,更是急切:“陛下,臣恳请您慎重考虑。”
看他认真的样子,亓官霂焱“噗”地一声笑了,指了指他道:“你啊,就是因为至今还未娶妻,家务事太少,才会连中秋都来烦朕。”
齐辰窘迫地笑了笑,关于他未娶妻这件事,无论同僚还是陛下都取笑过他很多次。
最终亓官霂焱赏了齐辰几碟尚食局做的月饼,连带两坛三十年陈的花雕,让他回家安心过节。
齐辰拱手退下时,被宫人抱着的珣瑾指着他一直喊“笨蛋!笨蛋!”齐辰不知所以。
虞妆暖打掉珣瑾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消停。
御京城的秋稍纵即逝,凉爽的日子没几天就迎来了寒冬。
苏皖的住处采青阁内,沈雨柠看了看身后正陪着珣祯读书的苏皖,拢了拢大氅走出殿门。
她对宫女道:“走,去长乐宫。”
……
“姑母您是不知道,柠儿都三个月没有见到陛下了,更别说后宫里其他人了。”
沈羽柠特意在太后礼佛后前来,一进来便大倒苦水。
太后并未看她,“陛下要处理国政,忙很正常,你作为妃嫔要多体谅他。”
两人隔着个小案几坐着,桌上依次放着几碟中药、干花与名贵香料,太后沈氏将晒干的梅花用木镊一一挑选出来,放入左手的香囊中。
然后冲不远处在殿柱跟前独自玩耍的舒云招招手,“来,舒云,把皇祖母给你做的这香囊拿着,下次给你父皇请安时佩戴上。”
梳着双平髻的舒云快步跑过来接着,乖巧道:“谢谢皇祖母。”
沈雨柠露出嘲讽面色,“陛下是忙,可每月总要去未央宫几次,也没见陛下百忙之中多来几趟长乐宫吧?陛下这是忙的连孝道都忘了。”
太后怒喝:“陛下岂是你能批判的!”
沈羽柠忙低头认错:“是……柠儿失言了。”
半晌,她觑着太后脸色,小心翼翼道:“只是陛下忙就算了,皇后也不时常来看您,按说陛下忙,她不是更该替陛下孝敬您么?柠儿不是说陛下不孝敬您,是怕陛下被有些人蒙蔽,忘了您这位生他养他的太后。”
她心里回忆着苏皖教她的话,也不知这招对太后有没有用。
太后哪能不知她的小心思,三言两语戳破她:“你有时间在哀家这里告状,不如回去好好查查,莫名其妙丢了珣祯的抚养权,就没觉得奇怪么?”
太后是什么人,生辰宴上那么多巧合,怎能不引起她的怀疑,只是她只能猜个轮廓,却不能真的插手去查,毕竟她是太后,不能明着帮娘家人,能做的只是点一下沈羽柠。
沈雨柠一愣,显然没开窍,“姑母的意思是……是有人在捣鬼?”
太后选择放弃提点她,“算了,珣祯没交给你抚养也许是件好事。”
这个侄女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她想帮都无能为力。
沈雨柠脑子懵懵的,以为自己碰了一鼻子灰,没多久便告退了。
只是她走后,太后明显的心神不宁,喝口茶先是被烫到,后又失手把茶水洒在衣袖上。
沈羽柠那些话,多少还是进了她心里的。
陛下刚登基时,对政务不甚熟悉,许多事还需她辅助,时常来询问她的意见,但这几年次数却越来越少,她这个老人家,真正过起了不问政事、颐养天年的日子。
失去了对朝政的掌控,仿佛也失去了跟陛下的连接,甚至连在后宫的威信也越来越弱,苏皖被降位的事,皇后竟然没有事先请示她,一道懿旨便下了,这让太后心里很不舒服。
桂姑姑看在眼里,开解她:“陛下确实是忙,乾坤宫的宫人都知道,去未央宫也不是每次都宿在那,太后别太把沈婕妤的话当真了。”
“哀家知道。你去把皇帝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