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涣散时,寂静中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是那个绑匪沉重而充满恶意的步伐,这脚步声……更轻,更稳,带着一种他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不可能……怎么会……
蓝桉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视线循着声音来源,望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一束光,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那光柱先是扫过肮脏的地面,然后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了他狼狈不堪的身上。
逆着光,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高挑、挺拔的轮廓,坚定地立于昏暗之中,仿佛劈开混沌的神祇。
但那身影,那独一无二的气息……即使化作灰,他也认得!
是顾昭珩!
她来了!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她不是……应该恨透了他,巴不得他消失吗?
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过后,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狂喜与酸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松开,剧烈的抽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干涩的眼眶瞬间湿润,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划过肮脏的脸颊。
她来了。
在蓝桉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即将无声无息腐烂在这个角落的时候,她如同冲破一切阴霾的救世主,带着光,来了。
这一刻,什么自卑,什么敏感,什么过往的恩怨纠葛,全都显得微不足道。他只想看着她,多看一眼,再多一眼,将这道身影死死刻进灵魂深处,哪怕下一秒就堕入地狱。
绑匪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找到这里,尤其是顾昭珩本人。他惊愕地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慌乱:“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昭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她的目光越过绑匪,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环境,最后落在地面上蜷缩着的、如同破败人偶般的蓝桉身上。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凝重,或许……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类似于痛心的情绪?
“放了他。”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目标不是我研究所的数据和资金吗?为难一个Omega,算什么本事。”
“?”
绑匪一愣,随后那些准备好的威胁对方的话语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以他贫瘠的大脑,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好说话。
于是这个利欲熏心的绑匪忍不住思索起了更大的利益。或许可以要挟对方拿出顾家更多的财产?或许可以……
绑匪的这些思考给了顾昭珩跟对方谈判的时间。而就在她与绑匪周旋,吸引对方全部注意力的时候,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入口处迅速潜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方扑向了绑匪!
战斗(如果那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在几秒内结束。专业的保镖轻易制服了那个还在惊愕中的男人,将他双手反剪,死死按在地上。
“该死!”
绑匪这才意识到自己轻敌了。被利益诱惑掩去理智的人终是败给了利益。于是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可是却无人理会。
危险解除。
顾昭珩没有再看那绑匪一眼,她快步走到蓝桉身边,蹲下身。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他安心又心碎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
“……蓝桉?”
她轻声唤道,伸出手,动作却带着一丝迟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触碰他这一身的狼狈。
蓝桉仰着头,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想说点什么,想道歉,想道谢,想问她为什么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的气音。
他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除了贪婪地凝视着水源,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眸里,此刻映照着他无比脆弱的倒影。
昭珩……
蓝桉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我爱你。
谢谢你还愿意为这样的我……带来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