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花恒炽又骤然出声,这次却不是对着陈秋落,而是猛然转头死死盯着花恒远。
后者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连连摇头,耳旁的流苏坠子随着晃动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怎么,你们用账本的事情逼死四公子的时候,是没想过会有人留下这些证据吗?”陈秋落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但他脚边的花恒炽却反应极大,几乎是大喊道:“谁逼死他?!明明是有人暗中陷害!你疯了!大家都知道你给二哥做事,现在二哥死无对证,谁知道你手上的东西是真是假?”
他这话说得十分混乱,叶繁枝一时没听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但总觉得这位五公子似乎与前几位的关系并不交好……或许只和那位早就死去的四公子会说得上几句话?
“啧。”身旁的祝啾啾不耐烦地轻啐一声,“真是乱死了,刚才你家大姐都说了让人陈秋落自己讲,你非要来插嘴,到底是在心虚什么?”
“你……”
不给花恒炽继续说话的空隙,祝啾啾接着对陈秋落道:“不过我听了半天,还是没听出来个头绪,先不说你是男是女,你姓陈,刚才你们说的那宁见春姓宁,你俩是一家人?你们人……咳,你们这……她要是你妹妹的话,她和你不该是同一个姓氏么?”
“哈,人命都可以随意夺取的地方,改个名字算是什么难事?若是我不改头换面,花恒旭怎能让我进得花家来呢?”
陈秋落终于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是森然的寒意,他慢慢将眼珠转过一圈,环视过全场众人,最后把目光钉在花满蕊脸上。
“你说吧。”花满蕊道。
陈秋落的眼中忽然像泛起了涟漪一般,水波在其中流转,但只是很快的一瞬,快得几乎要让叶繁枝觉得刚才陈秋落那片刻的真情流落只是烛光摇曳出来的错觉。
他的眼神很快暗淡下去。
“当年宁见春进了花家后,本只想安安分分学习医道医理,将来可回村中做个大夫便是最大的理想了。那时我还常同她讲,你哪里见到进了花家学医的人还回村里去的,她们定然是走出去了,不会再留在我们这些小地方,再不济哪怕是只呆在花家,也比回去强过百倍。”
说到这里,他又咧嘴笑了一下。
“现在想来那时真是天真得可笑。是啊,没人见到那些进了花家的人再回村,怎么就能臆想她们是过上了好生活呢?”
他的眼睫缓缓垂下,将烛光挡在外面。
“你们装得太好,谁会想到关起门来后,以医药闻名的花家会做出以人为药引的事情来呢?”
“……一派胡言!”但此时花恒炽的声音已没有了先前的中气,他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背上的布料瞬间被黑剑扯出无数条褶皱,所以他这一下不过是白费力气,只得重重喘了一口气才道:“说话要讲证据!再者,花家每年都收入如此多的外门内门弟子,若是真如你所言,她们怎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陈秋落身子僵了一瞬,尔后在花恒炽面前单膝蹲下,眼睛都没抬。
“是啊。为什么呢?”
他这一声很轻,像是午夜梦回时的低语,不像是在询问眼前之人,而是在询问自己。
果然,只是停顿了一下,陈秋落便自己接道:“因为被吃了的人,讲不出;没讲出这些的人,不能吃。”
这句话叶繁枝早有预料,故而在真正听到的时候她抑制住了自己下意识想要看向花满蕊的反应,但祝啾啾却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的摩擦声本不大,可恰巧遇上了无人讲话的时刻,那“沙沙”两下便格外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叶繁枝本能地觉得不妙,刚想打个哈哈让这件事过去,却被花恒毅先开了口:“祝姑娘?怎么了?”
却没有祝啾啾一贯的插科打诨的回应。
同时,右手的手心也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和灼热感,叶繁枝便握拳将右手放在身侧,转过去看他。
祝啾啾这才像是刚回过神一般,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艰难挤出一个笑容:“直白地听到这种事,当然是害怕。”
“害怕吗?”陈秋落接过话头,“你不过只是听了两个字罢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也正常,你看起来年龄不大,或许比……比阿春当年还要小些。”尔后重复了一遍,“正常。”
随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刚才并没有出现什么插曲,他又把视线转回自己脚下,似乎奇怪花恒炽为何没在这时候再说些什么,伸出穿着黑靴的脚踢了踢地上的人。
铮——!
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忽而出现,直直插在方才陈秋落的脚站过的地方。
花恒远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马上便有一柄长枪横在她眼前。
“呵。”澈远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