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什么第四个人?绝不会有这么一个人!”中年人粗暴地下了断言,一旁的老者也随声附和:“对呀,我也完全不记得,还有另一个人在楼上。”
小童低垂双目,似乎也有些犹豫,他畏缩地坐在焦木末端,只希望别人忘记他的荒唐发言。然而正在此时,周问鹤却开口了:“等一下,我觉得楼上有第四个人,完全合情合理。”
众人不解地回过头去,仿佛在质问你当时根本不在场,何以说此大话。
周问鹤抬手安抚住正要强辩的中年人,柔声道:“诸位且听我说,贫道一直奇怪,为何中秋佳节,花家长子长妇不与父母兄弟团聚宴饮,却爬上束云楼另设私宴。刚才听了这位小兄弟的话,贫道忽然想通了,当时楼上,也许另有贵客。”
“贵客?”
“而且,还是个不方便与花家其他人相见的贵客。”
中年人一脸茫然地陷入沉思,少顷之后他与老者几乎同时站起身,围住了小童。
“你再好好想想,仔仔细细想想,那人什么模样?”老者按住小童肩头焦急地说。
小童想了很久,最后痛苦地抱住脑袋蹲了下去。
“不可能,”中年人喃喃自语,“一个大活人跟我们在一起,围绕着他,我们竟然没留下任何记忆?”
“也未必没留下。”周问鹤有些迟疑地说。所有人都抬起头,三双热切的视线聚集在道人身上。周问鹤却凝视着地面,好似在观察一堆凌乱的拼图:“诸位,暧老太爷夫妇,喜不喜欢吃黑芝麻糕?”
三个人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那么,贫道有一个没什么根据的猜想,如果黑芝麻糕不是锦姐带的,也不是暧老太爷夫妻带上去的,有没有可能,阁下记错,它是宾客带来的点心?”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这个推论几乎是空中楼阁,想要证明或否定它都难如登天,而且也没有意义。
“讲下去吧。”最后老者对中年人说。
“我在楼梯口听到锦姐说‘来坏大奶奶’,忽然觉得很害怕,也许年幼如我也察觉到了这语气里的咄咄逼人。我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往上爬,然后,我听到父亲喊了一句‘谁敢乱来’,话音还未落我就跑到了顶楼,转过隔板,我看见尖刀被父亲打落在地,而母亲与锦姐则气急败坏地立在一旁……”
“等一下。”这次,换做道人出言打断,“从锦姐说话,到暧老爷说话,再到尖刀被打落,先后相差了多久?”
中年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没多久,锦姐跟父亲几乎是话赶话说出来的,而父亲说话与尖刀掉落,几乎是同时。”
“那就不对了。”周问鹤思忖着喃喃道。
“怎么?”中年人此刻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即使傻子也看得出他正强压着怒意。
“按你所说,锦姐说‘来坏大奶奶’,然后紧接着暧老太爷说,‘谁敢乱来’,这前后不会超过三四个呼吸,但你说当时你只有四岁,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上一层楼。”
小童与老者对望一眼,便先后向中年人投来怀疑的视线。中年人被这两道目光刺痛了,立刻回头报以怒视。
“此外,楼上的时间也对不上,如果‘谁敢乱来’是紧接着‘来坏大奶奶’,那按照常理,当中就少了锦姐与夫人撕扯与夺刀的时间。”
中年人躲闪着同伴的视线,有些狼狈地解释说:“第一个问题,我,我确实没有记清楚,其实我不是……跑到楼上看到那一幕的,是,是楼上的情景,透过,那个,镂空的隔板,投射到了对面墙上,我在楼梯上看见了墙上的倒影。”他有些过于急迫想要自证,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周问鹤沉默着站起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转头走入背后一片废墟。三人不明就里,只能茫然无措地站在外面等着,过了小半炷香时间,周问鹤才扛着块大木板从里面走出来。
“这块是不是楼梯的隔板?”他把木板竖在地上,神情严肃得像是一个在现场勘察的判官。
三个人几乎同时点点头。
“你们再仔细看这块板。”三个脑袋一同挤到了木板前,几乎不到片刻,小童就喊起来:“不是镂空的!”
“没错,隔板上确实有很多雕刻,但那些都是不镂空的浮雕,既不透光,当然也不会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