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弟子,怎么也来搅王屋山的浑水?你那师姐确实在这里,等机缘到了她自可离开。”
周问鹤听到这话,顿时焦急起来:“前辈何出此言?若师姐十年没等到机缘,岂不是要在此留上十年?”
耳畔声音怒道:“放肆!一派胡言!此女机缘古今罕有,岂是你等可以随口品判!”
过了半晌,那声音又长叹一声:“怪来怪去,还是要怪李元元[1]那个蠢材!自不量力,闯下如此祸事。圣人当年要我提点于她,可那灵都观中,个个都是朽木难雕,害我白白浪费几年光阴!”[注1:玉真公主]
声音越说越气,眼看着又要发作,忽而注意到自己失态,停下来克制了一下:“也就只有那个霍小蛰,算是有点悟性,可惜身分太低,不值得我当时留意。”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道友,你在灵都观时,可曾看见他们在准备什么典礼?”
道人闻言,立刻想到了九皇大醮,连忙把前两天所见的排演,以及木箱之事说出来。声音听完,似乎又恼又无奈:“诸多错漏!唉,如今也只能由着他们了。”
周问鹤心中暗忖:“听前辈所言,似乎他并无方法与灵都门人沟通。以至于三番两次找上我,不知是因为我脑中的《白衫郎》,还是因为最近染上的笑病?”
“道友你且回去,不日便可见到你那师姐,这是她命中造化,连我也羡慕不来。还有,你这次走了,可千万不要再回阳台宫,算我老人家求你了!”
那声音语气简直像避霉神,周问鹤听了也十分不满,心说:“你这破烂地方我也不愿来。”正要向门口走,忽然又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敢向前辈请教一下,晚辈最近手里硬被塞了许多刻了字的青砖,前辈晓得,这是什么名堂吗?”
声音沉默片刻:“许多是几块?”
“六块。”
那声音哈哈大笑:“原来才六块!你走罢,无需担心,要说那些砖头,李元元的祸便是从它们身上闯出,也是她们姐妹无端自找。你要是真那么好奇,我便给你提个醒吧:春草潜影。”
最后四个字说完,周问鹤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两只脚不听使唤地朝门外走去,眼前虚不是虚,实不是实,东南西北全都不在其位,仿佛多呆一刻自己就要混死在这片光怪之中。
也是奇了,一旦出了门,道人身上所有不适即刻烟消云散,回过头再看阳台宫,又是原本的一派荒败模样。再想想自己刚才经历,真说不准是真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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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灵都观时,天已全黑,周问鹤又错过了哺食钟点,肚子咕咕直叫。
霍小蛰倒是精神十足,看见道人回来,就急着问他昨晚以来发生了什么。周问鹤首先讲了洪悬声前夜遭虬髯客暗算的事,说完后还不忘感叹一句:“以前只觉得这老头武功平平,但昨晚后山黑灯瞎火,他竟然还能跟住我,可见也有些手段。”
霍小蛰却哈哈大笑:“老头跟你何须本事,你忘了他身边有条好狗了么?”道人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两人又聊到陈三盅,霍小蛰听说他已经下山,咋舌道“我看那厮眉眼间暗藏奸诈,怕不是个老实人,本来还以为他会搅出什么事端,如今走了倒也好。”
周问鹤心里却不以为然,暗道你这相面之术,终究比不上我在终南山上所学,那陈三盅骨相圆中藏方,浮里露实,该是个做事常亏小节,却能守底线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