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宗对公主的挖苦充耳不闻,只把视线投向周问鹤,将他上上下下瞧了个仔细。道人被瞧得不自在起来,他却阴恻恻地笑了:“道长,你还想成仙不想?”
此时问这个问题,周问鹤也搞不懂他意欲何为,只能茫然点头,心里却总有一种空悬之感,好像是被人牵着走了。
臧宗复又阴笑两声,似乎心满意足:“好,好得很,我现在就给你指一条成仙之路。”说罢他又转向公主,“这些年老夫韬光养晦,就是在找一个能进入星图的人选,如今来了这楼观派的娃娃,倒容易多了,天底下,没人比他更合适。”
公主依旧面寒如霜,但周问鹤已经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动摇:“穿过星图?他?”公主冷眼瞟过道人,最后一个字说得轻蔑至极,这既是在用不屑掩饰困窘,又是拙劣的激将之法。
臧宗笑而不语,又转向周问鹤,似乎在道人答复。
“星图后面是什么地方?”
“我和许公子都相信,那是另一座王屋山,是毛刘两位大隐飞升后,创造出来的,也许,他们就居住在那里。”
“许亭都去过那边了,他没有告诉你吗?”
臧宗笑着摇了摇头,这副高深姿态也遮不住他眼中的失落。老人顿了顿,又道:“此地每年的雷暴,就是从星图对面来的,往年只是漏过来一点,如今星图大开,雷震摧山,少不得要有人去另一侧将图关闭。对了,笑面鬼的源头也在里面,许公子当年,也染上你这怪笑的毛病,他从图里出来,毛病就好了,反正你脸上的怪笑和脑中的曲儿,哪一样都早晚会要了你的命,何妨进去闯一闯?”
这话自然含着私心,但也不能说全无道理。道人便问臧宗如何能够进去,老者答道:“通道业已稳固,你朝着星图走便是。”
周问鹤看向星图,依旧是平平坦坦一张画作,如何能走得进去?此时的道人与其说是被臧宗劝动,不如说是对老人所言将信将疑。他朝星图迈出两步,如今图上人面已经愈来愈淡,反映得那群星妖异莫名,看久了似乎都在隐隐流转。
走出两步后,周问鹤渐渐感觉有些晕眩,那张图画在自己眼前骤然失真,变得深邃起来,原来自己看的从来都不是一幅画,而是一条缀满星辰的长廊。
周问鹤不及细想,加紧脚步正要跨入廊内,背后忽又传来臧宗的声音:“对了,刚才忘记告诉你。”
周问鹤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顿时生出不祥之感,他急忙转过头。
“老夫来此的路上,见到了裴壮士。他说,就算是死,也要找到许公子当初在星图另一边留下的东西。唉,许公子昔日他逐出门,本来也有成全之意,何曾想,却给他种下心魔,老夫猜测,此刻裴壮士估计已在那边等着你了。”
周问鹤一听裴蜃也在对面,心中连连叫苦,他知道臧宗是故意待他回不了头再把实情相告,一时间想要破口大骂,但又觉得于事无补。随即问道:“星图这边刚稳下来,他又是怎么过去的?”
“他问我,除去星图,王屋山上可有别的入口?老夫回答他,此地既是薄弱点,开口必然不会只有星图一处,只是别的入口,肉身凡胎都走不得,因为经不住里面那些煎熬劫数。”
“裴蜃怎么回答?”
“他没回答,只是逼我讲出了一个开口位置,他就找过去了。”
“那个开口,肉身凡胎真走不得?”
臧宗嗤笑一声:“有进无出,灰飞烟灭。”
“既是如此,你为何觉得,姓裴的会在那边等我?”
“感觉。”臧宗脸上笑意更深,其中有讥讽亦有得意,“等你见着他了,就会明白这种感觉,你须,千万小心他。”
多说无益,周问鹤冷哼一声,转头走入星图之中。看见道人身形消融,玉真公主才冷冷问出一句:“如此戏弄他,你究竟是想让他成,还是想让他死?”
“千岁,到我这年纪你便明白,有些事,全靠天意。”
臧宗说完这句话,不等公主回答,他已背着手扬长而去。
“若不是当初张果之事你为我求情,我现在就该杀了你!”公主冲着老人背影咆哮,这一刻,她的样子全无半点尊贵,但回应她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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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顶上萧索无人,仿若一片荒丘。臧宗走出高台,忽然站定下来:“你还没走?”
不远的阴影中站着一个富态身形。
“你三个手下全没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还在打那些青砖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