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抱着女娃,是从何处回来呀?”
周问鹤一愣,正不知怎么回答,耳边响起宇文铁车的喝斥:
“问什么,还不快散了睡觉!谁若精神好,就赏他今晚值夜!”
张三趾儿讨了个没趣,讪讪离开。道人偷眼观瞧,队正脸色也不好看,似是拿恼怒来掩盖心中困窘。本来请周问鹤出马就是为避人耳目,如今可倒好,事情摊在了众目睽睽之下,算是白花了心思。
众人纷纷默然躺回各自毡毯上,但看过来的眼光或多或少有些狐疑。只张三趾儿一人还在阴笑,似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眼见众人睡下,宇文铁车就约祖绍到庙后详谈。过不多久,又把周问鹤叫去。周问鹤转到庙后,见两位头领都在等他,想来宇文铁车已经将喜娥走丢一事告知祖绍。
“道长,你把找寻喜娥这一路上的事都与我们说说吧。”宇文铁车道。
于是周问鹤便把怎么放狗寻踪,怎么在破屋遇上干尸,怎么在废墟前找到喜娥以及随后的恶战一一和盘托出。
等他说完之后,宇文铁车转向祖绍,似是在问他意见。祖绍立刻道:“我自是相信二位所言。”
宇文铁车微微颔首:“如此甚好,末将也只是不想横生猜疑。待到明天,我们就可交差。越是这般时候,我们越该管束好各自手下。”
“队正所言甚是。”祖绍轻叹一声,“不怕二位笑话。祖承先这把骨头也是在江湖上滚了多少年的,但不知为何,看这麦田,我是越看越心惊啊。当然,姚述也是一个缘由,但就算没了姚述,这麦田还是……”
周问鹤头一次看见祖教师说这许多心里话,像是要把腹中块垒一吐为轻。想来这二人自联手起,还是第一次交心作谈。
宇文铁车闻言沉吟片刻,才道:“希望是我们多虑了。”这话既非附和祖绍的担忧,却又等于附和了。
周问鹤方知原来宇文铁车也在忌惮这片麦田,道人亦感觉此处多有古怪,只是他受妖曲影响,恐惧感日益麻木,遂不能亲尝其之可怖。
周问鹤又把野犬群来前,雪狻猊与喜娥的古怪表现说出来,问二人有何想法。祖绍沉吟片刻道:“学生听闻,江湖上有一种哨子,长只寸许,可隐在口中。其音尖细如蚊蚋,寻常大人听不着,儿童与狗却能听见……”
宇文铁车脸色沉了下来:“难道说,是有人在麦田里,用这东西把野狗引来的?”
道人心里也是一寒:“难道是姚述?”
两位头领闻言对视半晌,都摇了摇头:“这不像姚野尘的做派……”
“难道……还有别人?”
“学生也不晓得,”祖绍叹了口气:“如此,我们愈加要留心了……”
三人议定,便各自回去休息。宇文铁车在睡前,解下腰间钥匙仔细端详了一遍,确认没被掉包,才放心合上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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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山牛与锁头,拖着石舂在麦地里一通乱跑,一直跑到半点力气都不剩,才双双瘫倒在地。
山牛喘了半天,才支起身子,两只眼睛死死盯住石舂,眼神中半是恐惧半是祈盼:“石舂,石舂,你可以起来了呀。”
如此呼唤了两声,不得回应。山牛声音便哽咽起来:“耍够了,你便可起来了。”
还是不得回应。
锁头扑在石舂身上,附耳到他嘴边屏气静听,忽然抬头,喜气洋洋道:“有喘气哩!”随即又屏息静听半晌,却丧气道:“没喘气了。”这般往复数次,看得山牛火起,一把将他推开,附耳贴在石舂心口上。
锁头也不起来,只跪在地上连连顿首,最后变成五体投地,直把石舂当作神佛一样礼拜。他不敢抬头去看,只闭着眼睛想象那人活过来的画面,彷佛想得虔诚了,便可成真。
那边山牛终是失了耐性,耳抵着石舂心口,眉眼越来越狰狞,忽而暴起,连扇石舂几个耳光,嘴里咆哮不停:“起来!起来!”
锁头看在眼里,心中又急又怕,慌忙抬手拦住山牛:“别打,别打,他是我们朋友,是我们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