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问鹤听那惨叫声不绝于耳,心中不忍,想着或能救出一两个也好,便朝声音方向跑去。姚述叹了口气,只好一同跟在后面。
跑出十几步后,惨叫声戛然而止,周问鹤心下一沉,但还是硬着头皮找过去,待他把最后一丛麦秆拨开,心才彻底凉了。
田垄下躺了一地官兵,全都没有动静,他们的皮肤在水中泛着青灰,仿佛被打上岸的死鱼。道人上前一个一个去探鼻息,越探越是心灰。姚述跟在道人身后,意外发现何担粪也躺在其中。有三四名军卒临死前用横刀死死锁住尸妖脖颈,硬是把他头颅钳了下来。
眼前光景如此惊心动魄,姚述却只是轻蔑一笑:“看来,这些赤佬兵竖也非一无是处。”
话音未落,尸堆里忽然跳起一道人影,却是个黄头妇人。周问鹤见她似是断了脖子,歪头张口扑向喜娥。
朱姝抬手搭住妇人,身形一转便要将她掼出去,岂料这女尸一身骨节都不似常人,把力道卸了个干净。妇人也不顾朱姝阻拦拉扯,只想着绕过大王去捉喜娥,几个回合缠斗下来,朱姝使出浑身解数,却活像是在摔一条挂着的幌子,不管是明劲暗劲,全都打在了虚处。
周问鹤见这妇人黄头黑齿,满脸酸苦相,颇有些眼熟,忽然忆起大宅墙上也绘着她,下面名字写的是郑黄头,画里她似乎还抱着一个婴儿,叫阿团子。
“婴儿?”周问鹤心中一动,还不等他想明白,雪狻猊忽然狂吠两声扑进尸堆,与一个东西撕咬起来。道人赶上前细看,被狗儿压住的东西赤睛尖牙,手脚黢黑,倒有七分像人类婴孩。它仿佛被狗吓到了,正咿咿呀呀地发出孺子一样的啼哭声,朝道人做出乞怜之状。
瞧那一狗一尸滚在一处,周问鹤怕误伤了雪狻猊,不敢用剑,便又取出怀中枪头,凑近了抵入阿团子太阳穴。枪尖贯脑,婴孩哭叫声却更大了,一旁郑黄头听见,顿时露出鬼相,转身就朝周问鹤飞来。
朱姝打得兴起,哪容得对手脱逃,赶上三步飞身探手,扯着妇人衣襟硬是把她拽了回去。
那边周问鹤已经得了先机,抓牢婴孩头颅暗运师门三经,一股浑厚的内劲顺着枪尖透颅而入,从阿团子神庭,印堂走督脉,轮番冲破膻中,巨阙,如犁似扫,心腑五脏,触之皆碎。
这股内力既烈且速,阿团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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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述见众人斗作两团,却只是在一旁抄手闲看。忽见一片麦丛分作两半,从里面伸出一只鬼手,将喜娥一把拉走。如今朱姝回身已迟,其他人站得又远,眼见女娃人就消失在麦田中,姚述一拍背上剑匣,喊了声“疾”,顿时青虹宝剑脱匣而出,在半空打了个旋,朝麦丛飞去。
周问鹤只道这又是什么百里飞剑的妖法,却不料这剑有起式无收式,也不见扎着人,就直直落在麦丛里。道人看了心中暗笑:瞧他用得这般唬人,原来只是当件暗器。
那拐了喜娥的人似是被落在眼前的飞剑吓到,一个转身,也跑出了麦丛,正是梳冲天辫的郭憨子。姚述见了,飞身拦在对方身前。那郭憨子身法了得,比起姚述却还是慢了许多,顿时身上就挨了六七掌,整个人被打成了一个陀螺,喜娥也被夺了回去。
若是常人,吃了这一串铁掌,打不死也是废人。郭憨子却全不在意,晃了晃身子又扑过来。朱姝急道:“堂主,这些妖祟生得蛮横,不用利器破它头心是不会死的!”
周问鹤眼见姚述与那郭憨子相斗,虽占上风却不能克敌,心中暗忖:“这两人手上都无利器,只会越打越疲累,不若我就这样看他们打,等它们一众恶人恶鬼斗得油尽灯枯,我就可坐收渔利,为洛汭府与龙吒城报仇。”
但转念又一想:“现在我等势如唇齿,我怎么还在做这些小算计?若此二两人死在尸妖手里,不但我小命保不住,还要连累祖教师跟喜娥。何况姚魔头是为喜娥失了剑,我若因此趁人之危,堂堂终南楼观台岂非连洗虎匪帮都不如了?”
想到此处,周问鹤喊了一声:“接住!”从阿团子颅中抽出枪头,向姚述抛去。
姚述耳听八方,用余光一扫便知是送利器来了,顺手抄住,心神为之一稳定。
那边朱姝也急着喊起来:“道长,还有我,还有我!你快些,把剑也交予本大王!”
周问鹤与祖绍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愤懑与无奈。但眼下箭在弦上,道人还是不得不扔出铁鹤宝剑。
朱姝接剑在手,高兴得手舞足蹈,后面郑黄头飞身欲起,已被宋帝大王一个剑花挑翻在地。还未等她站起,朱姝对着地上的妇人又连刺十几剑,剑剑都落在对方骨节上。郑黄头的关节仿若老筋,能伸能缩,亦能抗寻常刀剑,但铁鹤宝剑本非凡品,朱姝又在剑上注了好几股方向不同的回旋内力,一触之下,便搅得那些关节寸寸裂开。
妇人五官拧成了一团,它想再起来,但手足俱断,却如何做得到。朱姝持剑绕着妇人,得意洋洋地转了几圈,口中喃喃道:“好宝剑,确是好宝剑,用它杀,当真痛快!”
话音未落,宋帝王抬手一剑刺进郑黄头心脏,势若擂砲,隔着妇人身子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飞溅的泥点足有三尺多高。
郑黄头同他儿子一样,发出一声短叫,便也躺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