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郭憨子已然被扎出了十几个血窟窿,他似是十分畏惧这枪头,只一个照面便失了锐气,只想着要钻进麦丛遁逃,却被狗儿拦住。雪狻猊与它素有旧怨,如今见仇人落难,哪里肯放过,冲着它便是一通狂吠。郭憨子本就是强弩之末,被叫得腿也软了,不用姚述动手,自己“噗通”一声倒在泥水里,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姚述再上去一探,发现它竟被狗吓死了。
姚述取回长剑,在死尸身上擦了擦收入匣中。他又看看手中枪头,对着周问鹤咧嘴一笑:“道长从何处得来这神兵?用来倒是顺手。”说罢将枪头递回。
周问鹤不想与他多讲,随口答道:“在成周废墟里捡的。”接过枪头收入怀中。那边朱姝也依依不舍地抛回宝剑,一双眼睛却还偷偷盯着道人剑鞘看,心里像是惦记上了。
周问鹤见一旁祖绍面如死灰,摇摇欲倒,便拾来一把横刀,让教师当拐杖撑着,教师接过也不说话,甚至都没看道人一眼,他早就命如游丝,只是不愿拖累众人,才强咬牙一路紧跟在后。
安抚完祖绍,众人继续出发,走了一炷香时间,忽见前面一个人影跪在暴雨中。那人影像是没看见道人一行,只自顾自扶着田埂呕吐不停。
“任青獭?”周问鹤想起,那便是墙上的最后一鬼。只是如今,它吐得直不起腰来,横看竖看也无甚可提防之处。
雪狻猊抢上一步,对着任青獭便高声吠叫起来。原来那末席尸妖最是胆小,听到狗叫声,头也不抬一下,转身就跑,一面跑一面嘴里还禁不住翻出污秽,怕是苦胆也要吐出来。
周问鹤心念着斩草除根,也提剑一路追上去。眼见前面的尸妖在雨里越跑越快,自己竟然有些撵不上了。道人忙祭出“鹊踏枝”,在暴雨中连续几个起落,双脚几乎飘空而行。再看身侧,姚述不知何时也赶了上来,他背手闲步,好似漫游,脚下却比道人还快上一截。
转眼间,前面的任青獭跌跌撞撞又绕过一片土山,周问鹤暗忖:“以姚魔头的轻功,任青獭早已是插翅难飞,不如就在这里把它拿下。”
一念及此,道人飞身提气,脚下添了力道,整个人化作一道影子飞过土山,谁料刚转出拐角,周问鹤整个人却呆住了。前面一片麦田中,立着一个顶天立地的九尺大汉,那身形顿时就遮住了道人大半视线,一刹那,仿佛风雨都小了一些,就好像道人眼前杵的是一块能定风镇雨的神铁。
周问鹤想起,这便是当夜在废墟墙上看到的巨汉,如今站到眼前时,更觉雄魁无匹,仿如触山倾天的大神。
任青獭闪到巨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道人这里张望,没看两眼,他就又吐开了。
姚述落在周问鹤身边,道人发现,此刻这魔头脸上也没了从容,写的全是震惊之色。一时间,他竟也不知该做什么。
再看巨汉那边,却全无动静,只是拄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生铁棍子,岿然而立。原本已经跑远的周摩诃与赵丑奴,也从巨汉身后闪出来,一副耀武扬威之态度。
“姚施主,你认识他?”道人冷冷发问。
“说实话,不认识,”洗虎堂主摇摇头,他已从最初的错愕中缓过来,双眼渐渐绽出光采“但……神交已久……”
两人僵持了少许时间,祖绍和朱姝也跟来了,祖教师一见那拦路的人墙,足愣了半晌,忽然嘶叫一声:“你是,黎右郎将?”
巨汉未及回应,姚述却哈哈大笑:“你这教书的倒有些见识,”说罢他忽而收起笑容,面露杀气,“但黎右郎将岂是你叫的?”
祖绍也不理他,指着巨汉对周问鹤道:“他便是黎丹,‘枪皇’黎丹!”
道人此刻也想通了,这就是武周朝埋下的,第十一个棺中之人。再想到往日那些吸血尸妖何其凶狂,如今在黎丹面前却一派顺从嘴脸,不禁心里打鼓:难道,“枪皇”真已成了吸血尸王?
不管道人猜得对不对,他都清楚自己横不是这枪中皇的对手,为今之计,只有推姚述上去碰一碰了。
那洗虎堂主恐怕也是这般主意,他素来做人爽利,临阵时,没道人这许多肚筋可转。只见姚述悠然跨上一步,将其余人护在身后。
许是被强敌激起了斗志,这魔头面色潮红,目亮如灯,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笑意。他抬眼上下打量了尸王一番,忽然留意到黎丹所持的铁棍头上挂着明显的了几圈螺纹。姚述顿时恍然大悟,仰天大笑三声,头也不回地喊道:“仙长,仙长。”
“哎,”周问鹤也没细想,随口就答应了。
姚述笑吟吟地伸出一指,遥点那铁塔一样的撑天汉子:“快,把枪头,还给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