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大使馆走一趟吧，我需要确认你的话属实。”

撒欢了整整两日的欢快情绪消失了。

“……噢。”伊利亚德的眼神凝固在虚空中。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

他的解释让氛围变得更糟糕了。至少伊利亚德的心情更糟糕了，因为现在他不得不抑制自己的低落——纵使他说的全是谎话，江初照核实要求十分有必要——转而安慰江初照，“没事，那我们去一趟吧。多久去？”

“明天吧，明天星期一。”

“好。”

伊利亚德舔了舔自己的犬齿，用些许刺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去下卫生间。”

江初照还想解释什么，但咽了下去，“我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你随意。”他走向门口，忽而转过头，“今晚还是吃番茄鸡蛋面？”

伊利亚德随口应下，“好。”

于是江初照出门买菜。

伊利亚德揉着脸回到卧室，整个人快疯掉了。

肯定是昨晚腹部的伤疤让江初照起疑了，正常人没谁会受这这么凶险的伤。但是他也不能回到过去，只能赶紧想办法。

“系统，你说我攒够一次次元转换就可以变出身份证明？”

系统猜到了他要做什么，震惊失语：【可以是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虽然这几天又出现了怪物，但是就算你今晚全部解决掉，也攒不到一次。】

“攒一次要多久？”

【以目前的怪物出现频率算，还要一周吧。】

一夜和七天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他有信心拖一两天，但拖一周江初照肯定会起疑。

骑士在窄小的卧室里转来转去。思虑的时间太久，以至于系统忍不住出声：【现在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前天我说过的。】

——消除江初照的记忆。

伊利亚德陷入沉默。

【早晚你要回去的。】

沉默半晌，穿越者读出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意思是我任务失败也会回去？”

系统含糊了声。

“我们是站在一起的，对吧？”

【唔……是这个道理啦，任务失败的话，世界会毁灭，我们肯定根据人道主义送你回到你的世界落叶归根。】

伊利亚德的期待落空，恶狠狠道：“我真是谢谢你们。”

【除了这个，你还有办法吗？如果查不到你的身份，江初照很可能会像那些乞丐一样报警。】

这点伊利亚德心知肚明。毕竟他曾接受过江初照的盘问。虽然这两天他们相处得很好，但底线问题容不得妥协。江初照和他相处两天后还是提出核实身份，这点也说明对方不会被亲昵软化。

没必要留恋。自己早晚都会离开，对江初照来说，自己只是他生命中萍水相逢又消失于人海的一个外国人。

江初照对自己来说，同样如此。

半个小时后，江初照提着几个西红柿一把小葱推开房门，“我回来了！”

客厅里没有伊利亚德的人影，阳台也没有。平时对方不是喜欢窝在卧室的性格。江初照心中一紧，走进厨房，打开卫生间，甚至连杂物间也看了，都没有对方的人影。

他如遭雷击，手中的手机滑落。

——却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你走什么神呢？”

遍寻不得的那个人站在他身后，拇指和弯曲食指夹住手机，将它递给江初照。

“你去哪儿了？”

“我在衣柜那儿。”

次卧有一面整墙定制的衣柜，不进屋看会有视觉盲区。

心脏落回胸膛，“我以为你……”

伊利亚德露出揶揄的微笑。“以为我的身份经不起核查，畏罪潜逃了？”

“对啊，以为你白吃白喝跑了！”江初照佯装大怒，转身去厨房。

“哈哈哈哈……”伊利亚德跟在他身后。江初照提起塑料袋，从里面拿出番茄。

“早饭吃这个？你不是说晚上吃番茄鸡蛋面？”

江初照慌乱下的举动竟然被伊利亚德挑明，他又羞又怒，“不做饭不许质疑厨子，懂？”

“懂。”伊利亚德认真地点头，但江初照看得更想揍他了。

最后江初照又从冰箱拿出几颗鸡蛋、一把生菜，又找出半袋吐司，准备做三明治。生菜番茄被放进盆中，手指摸上水龙头。

“江初照。”伊利亚德走到他身边，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怎么？”江初照扭头看他，停下放水的动作。

伊利亚德郑重而温和地：“谢谢你。”

江初照心中的那根弦再次被拨动了，弦的震动让他短暂失语，慢半拍才道：“怎么突然说谢谢，真的没什……”

他对上伊利亚德瞳中泛起的层层涟漪，忘记自己想说什么，闭眼倒下。记忆回流重塑，那个问他系统的二次元、追车的神经病、很饿却放弃偷窃的外国人……名为“Chevalier”的男人和相关的事件尽数从江初照脑海中消失，剩下的记忆将自动整合逻辑链，他醒来时不会记得自己曾经遇到一个奇怪的外国人。

伊利亚德接住江初照失去控制的身体，将他放在沙发上，将手机塞进他手里。

青年闭着眼，眉心不安稳地抽动着。伊利亚德抿紧嘴唇，转身收拾铠甲和食物，床铺搬回杂物间、被套叠好放进衣柜，生菜鸡蛋番茄小葱统统收回冰箱……

很快，这里恢复原样，好像没有外人来过。

之前的几天只是一场梦。

伊利亚德提着自己的大袋子走向门口。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眼靠在沙发上的青年，对方手里握着手机，闭着眼，好像只是玩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他低喃：“再见，江初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