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红钗诏 > 第123章 问对

第123章 问对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如今想到那吉祥物沾了人命,或许也觉得晦气。

钟令见他面上愠色渐浓,继续道:“丁盛交代,是江大人指使他杀死狱中的王玢并佯装成自尽,江府管事又曾亲自陪同冯氏,去见了王玢的尸体,冯氏见之而啐尸,而陈少卿在宜城见到冯氏,冯氏却求他还王玢清白,此为矛盾之处,一结合丁盛后来的交代,臣便有了一个推论,倘若臣等以冯氏证词及王玢的遗书作为证据来指控东宫,以此妇之言行翻覆,倘若当庭翻供,臣等会否会落下一个诬告之名?”

天子被这一句句的推论逼得眼前发晕,额上筋骨迸现,盯着钟令的眼睛也更黑沉了,就等着她不知天高地厚地说出下一句话。

“本朝律法中有一则,‘诸诬告人者,各反坐。纠弹官挟私弹事不实亦如’,是为诬告不实则反获诬告之罪,倘那幕后真凶已然露了马脚,为了脱罪,便设局使臣等掌握伪证,臣等以此伪证指控,必然被真凶推翻。

那真凶甚至都不用为其杀害江大人等人多说一句辩白之言,只要臣等诬告罪名做实,真凶便可随便想个什么由头将谋杀的罪名安在臣等头上,如此手段,非深谙刑名者而不得。”

她躬身行礼,“结合臣的推论,若要臣来审,臣第一个便要提审孟文诚,便可知其与那真凶是否是以王玢案做局,然后是诸多人证,江府管事、冯氏、赵驭等东宫众卫、丁盛、宜城县衙内辅助丁盛杀死王玢的狱卒等人……拿到诸人证言,根据证言再找证人证物,直到证据确凿,直指凶手,此时,便可将所有证言证物呈于御前,以供陛下决断。陛下,以上便是臣的审理。”

“陈爱卿,若依你的看法,你又要如何审?”

“回陛下,钟评事所说的审理过程,正是臣与之商议过后的。”

侍立在天子身后的老年内侍小心翼翼地抹了把额上的汗,这陈从谙也是死脑筋,陛下接着问他就是要他圆滑几分,竟是如此作答!

他二人这意思已十分明确了,就是要在审理时把太子的罪名给按死了再报上来,到时候陛下可就为难了,就是想袒护东宫也无法,这钟大人可是有将众多显贵请去做人证的先例在的,若最后不处置东宫,他必然引得满城风雨……

天子的目光依旧沉沉地扣在钟令身上,他此时已经毫不怀疑就是太子杀了江伯瞻等人。

朝野皆道齐王轻浮,太子稳重,可他这做父亲的最清楚,能有此比较不过是因为太子比齐王聪明,他一向就聪明,会笼络人心,会经营名声,也有些雷霆手段,能将江伯瞻、李琯那些个无名小卒一步步安排成朝中重臣,会是什么事情让他对他们痛下杀手?

钟令垂下头,良久,天子才道:“如此,是为秉公审理了。然,此中尚有几处,朕尚未想明白,待朕想清楚了,改日再议,邝大,你替朕送送两位大人。”

陈从谙方要行礼退下,身边又响起一声惊雷,是钟令道:“陛下还有何处不解,臣愿为陛下解忧。”

急得陈从谙险些就要伸手捂住她的嘴,难怪她说自己能一力承担此案的后果,天子跟前都敢如此挑衅,如若庭审太子,恐怕她是要拿笏板指着太子的鼻子了。

天子的面庞也不出意外地染上了怒意,沉声怒问道:“钟卿如此不依不饶,难道是怕朕偏袒太子?”

“臣不敢。”

“陛下,钟评事绝无此意,他一心为陛下分忧,故而心急了些。”

天子看着二人“哐当”跪下,轻嗤了一声,“钟令,朕爱惜你满身才学、文韬武略,可我乾朝多的是饱学之士、栋梁之材,不独你一人。”

陈从谙再拜道:“陛下息怒,钟评事只是一时口快,急于为陛下分忧,并非故意触怒天威。”

天子倏然笑道:“陈爱卿既说钟大人要为朕分忧,钟爱卿,你且说说,朕忧的是什么?”

钟令低头答道:“ 臣相信,陛下您比任何人都不愿相信东宫就是真凶,臣等也不愿相信,可臣等却不得不如此怀疑,而东宫至重,稍有闪失便会伤及国本,一日不启动审理,东宫便一日摆脱不了臣等的怀疑,为人臣者,不过是为陛下、为朝堂、为百姓,自然也为储君,如今是储君有难,便是百姓有难、朝堂有难、陛下有难,面对如此局面,满朝文武安能置之不理?天下百姓闻之,民心又如何安定?

陛下,太子殿下涉案已深,绝非几日拖延便能解决,是被人陷害、还是另有苦衷,陛下您可曾问过东宫一句?臣绝非逼迫,只是想要提醒陛下,如今,先机掌握在您与太子殿下的手中,陛下早做决断,东宫便能体面。”

才听完,陈从谙便暗生赞叹,不说让太子体面,只说让东宫体面,显然是想提醒陛下要注意储君之位的重要性。

齐王固然轻浮,瑞王固然年幼,然而这样一位擅自杀害朝廷官员的太子,大臣们就算不站齐王瑞王,也绝无可能再支持他了,不然要等他登基践祚之后看哪一位官员不顺眼就命人暗杀吗?

若任由这样一位皇子占据储君之位,就是放任朝廷动荡。

天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钟令这话,倒是为他打算了。

诚如其所言,早做决断,总好过太子被满朝文武弹劾,将这事闹成皇室丑闻。

他是一朝之君,是英明圣主,断不能包庇凶犯,虽然太子所杀那几人是无关紧要,难就难在声势已张扬开来。

钟令微微抬眼,观他久久未言,神色愁苦,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想必听完自己一番诬陷,他也想不出什么太子无罪的理由来了,但是废太子后,储君之位还能传给谁却是个大难题了。

陈从谙也明白天子难处,暗叹了一声。

大殿中再次陷入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光渐暗,殿中灯火通明,外面有人扣门,道是清源郡王来了。

钟令的心忽然不可遏制地猛跳了起来,很快陈从谙就从她布满青筋的手背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侧头看向她,神情关切。

她微微一笑,手轻轻拂向膝盖,示意是跪久了。

天子终于收起了满腹心绪,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便道:“时辰不早了,邝大,叫他明早再来,你也顺道替朕送送两位爱卿。”

两人这才起了身,在那位邝内侍的招呼下出了殿门。

天子目送着二人的背影,忽而身子沉沉向后靠了去,白发搭落在杏黄的锦缎椅披上,反衬得他苍老佝偻了许多。

邝内侍送人归来,看见他疲惫地搭着眼,上前道:“圣上可是倦了?”

天子叹气,“二郎走了?”这说的是周载。

“走了,说明日待陛下下了朝,再来请安。”

“朕知道他想为他父亲求情,事到如今,朕不见他更好些,免得他被他父亲牵连了。”话刚说完,他自己便讽刺地笑了一声,“二郎摊上这样一个爹爹,朕倒情愿太子与齐王一样愚蠢了。”

邝内侍不便议论,便只是夸着周载,“《中庸》里头说‘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咱们郡王殿下德才兼备,奴婢看来正是第一等的君子,外头如何,想是乱不了他的心。”

天子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你这老东西,何时还读了《中庸》。”

“奴婢也是久在芝兰之室,感而受之。”

这句话又不知怎地戳中了天子的心事,刚起身走动了几步就又要坐下,神情凝重起来,“钟令虽人才卓绝,终究黄口小儿,意气太甚,陈从谙也过于愚直,案子交给他们终究不妥,太子虽做错了事,可终究是朕的儿子,该有的体面,总该要有,依你看,谁人办这案子能稳重些?”

邝内侍蹙额想了想,知道天子要的不外乎就是体面,不能让太子成为笑柄,又还要平息朝野的议论。

“老奴看来,中书令詹大人或许能处置此事,不过詹大人于刑名上仍有些单薄,若是陈少卿陈大人辅之,或许能更周全……”

他这一说天子倒也上了心,“容朕想一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