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了那段往事,许亦恒心中难言。
许久,许亦恒长叹了一口气,没再说出阻止的话,“既是恩人,那便去吧。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
或许,出去走走也好,总比窝在将军府,窝窝囊囊藏头藏尾的好。
许恪见许亦恒松了眉头,说起了另一件重要之事,“对了,许爷爷,我想问问你知道天蚕心么?”
许亦恒眉头微动,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始终想不起来,“总觉得在哪听过。”
许恪心头微动,“许爷爷不如你再好好想想?”
许亦恒尝试翻遍所有记忆,许久,摇了摇头,“记不得了。”
“许爷爷,这天蚕心很重要,你帮我努力找找”,许恪神色和语气中都带着认真,“如果有消息了,找不到我的话,就把消息传给城东柳家药铺里的余伯。”
许亦恒见他这幅模样,心中有些动容,“这还是你第一次求我,罢了,明日我便多寻些人探探。”
许恪得到应允的答案,放下心来,“许爷爷,我先走了。我回来过的消息,就别让府中其他人知道了。”
说完,许恪不等许亦恒回应,三下两下窜上高墙,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许亦恒心中低叹,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想让谁知道。
许恪离开将军府后,再次无声无息地回到了丞相府。
一进门,却发现林岁安神情有些不对劲。
许恪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林岁安身上笼罩着一丝低沉,低声回应,“我收到了师兄的消息。”
许恪没问是什么消息,但林岁安这副神态,他心中也有所猜测。
许恪倒了一杯茶,发现已经冷却,便握在手中,运转着内力。
待茶盏冒出一丝热气,向前递给了林岁安。
递送时,不经意间触碰到林岁安的指尖,许恪只觉一片冰凉。
林岁安回过神,想起了什么望向许恪,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可有天蚕心的消息?”
许恪被林岁安眼中的微光刺了一下,低下头,轻轻摇了摇,“没有,将军府如果有消息,会传给余伯的。”
林岁安有些沉默,想着纸条上的内容,心中有些发凉。
许久,林岁安轻声开口,“秦云祈的第三次针不能等到晚上了,明日日出前我便替他施完针。此后,你我便离开丞相府,动身回落仙居。”
许恪微微颔首。
两人一夜再无话,一同躺在床榻之上,却各有忧思。
第二日,天还未亮。
林岁安便早早起身,提着药匣径直走向秦云祈的相府,准备第三次施针。
因为昨夜已经提前吩咐过,所以一切都已准备好。下人也早早就侯着了,所以,林岁安直接进入了秦云祈的厢房。
夜明珠一如既往的发着温和的冷光,
床上的秦云祈有些睡眼惺忪,脸上有着知道自己的身体要好了的期待,也有因为林岁安要离开而产生的不舍。
秦云祈听着林岁安的话,不舍的看了他一眼后,乖乖的闭上了眼。
林岁安取出针囊,同前两次一样,悬浮的细针,在内力的运转之下,接连隐入秦云祈的体内。
两刻钟后,林岁安再次踏出房门。
见秦起着急地迎上来,林岁安开口道,“小公子深入经脉的毒已清,剩下的交给方圆,丞相无需再担忧。”
秦起感激了林岁安一番,简单交谈后,匆匆进屋去看秦云祈了。
转身离开之际,林岁安回头望了一眼,秦起正高兴的将秦云祈抱在怀中。
秦云祈透过秦起的肩膀,带着些许不舍地乖巧望着林岁安,抬起小小的手和他挥别。
林岁安藏在袖中的指尖下意识蜷缩,最终微微抬起了手,轻轻挥舞着回应。
秦云祈眼睛变得更亮了,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挥手更用力了,然后害羞的藏进了秦起的怀中。
林岁安不再停留,转身离去,但那个无暇的笑容却在他心底留下一丝痕迹。
两人的东西不多,皆已收拾妥当,林岁安同方圆再次叮嘱完以后,便与许恪一同离府了。
此时天色尚早,路上行人并不多,两人步伐略急的赶往柳家药铺。
来到小巷深处,四周寂静无人,此时的药铺还未开门,两人径直绕到了后门去。
只是比起以往,这次的敲门声多了几分急促。
余伯听见仓促的敲门声,很快开了门。
见是林岁安与许恪二人,余伯让开身让两人进来,急忙开口询问,“发生何时了?”
“余伯,我们不进去了,我现在要回落仙居了”,林岁安开口,“但天蚕心的消息极为重要,若有消息,余伯定要传给我。”
昨夜柳长意同他告别,今日林岁安便急匆匆上门,余伯心想,应当是柳长意的意思。
余伯并未多言,很快颔首,“天蚕心虽稀世罕见,但我必定尽力而为。”
“有劳余伯了。”
余伯摇了摇头,轻声开口,“回去了,便好好陪着公子吧。”
因为心中忧虑,林岁安并未察觉出余伯话语中那一丝哽咽。只是当做寻常的叮嘱,点了点头,告别之后,便与许恪转身离去。
余伯看着林岁安离去的身影,许久未动,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直至许久之后,双目有些氤氲,才慢慢的关上了门。
昨夜柳长意离去前最后的话,此时仍像锥子一样,扎在他的心间。
离去前,柳长意转身背对着他,迎着月光的身形单薄如纸,声音平淡无波,但微微抬起颤抖的手,却无端多出几分寂寥,“我如何舍得让小白踏入云都这肮脏的泥沼。”
“况且,曾经的素手拈针,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时至今日,药石无医,天蚕心早已于事无补。”
论疾症一事,在还记得当年落仙居的人看来,又有几人能胜梨仙医呢。
柳长意早就比所有人清楚,会有这么一天,况且若非乐执,这一天会来得更早。
出门前,柳长意停下离去的脚步,回头望了余伯一眼,带着几分告别的意味,“余伯,珍重。”
当柳长意的身影彻底离去,余伯两行泪忍不住落下,历来平稳的步伐竟有些踉跄。
他如何听不懂,此去,可能再无相见之日……
下次再见小公子,也不知是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