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传出细微的声响,院门应声而开。
林岁安抬眸,望见的那一刻,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许恪站在林岁安身后,错开的身位,恰好将院内的情绪收入眼中。
院落内,巨大的梨花树下,两人相坐在石桌旁相坐。
指尖抵在额间,手肘支在石桌之上,双目紧闭,白色的长发滑落至散落,薄唇轻抿,唇色有些略微苍白。
披着一席白色斗篷,淡眉微蹙显然睡的极其不安稳,渐渐与许恪幼时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
雪白的发丝,更衬的单薄脆弱的几乎要随风化去。
另一人身穿束腰红衣,低着的头看不清脸,专注地望着睡梦中的男子。
却在听到门口的开门声时,锐利的视线立刻投向门口,看清是林岁安后,脸上的锋利消散了几分,再次将心神放在身侧人之上。
红衣人抬眸的瞬间,清晰显现出的那过于俊美的脸庞,却让许恪眉心一跳,心中略感诧异。
乐执,诏狱指挥使,云景帝刻意培养的孤臣。
诏狱指挥使乐执,在云京之名,可以说无人不知,当然,并不是些什么好话。
乐执之貌,最初曾令不少世家小姐心动,但后来知道了其狠厉的手段,皆心生胆颤,再起不了一点心思。
毕竟,乐执一言便可直接缉拿,在禀告帝王前,一入诏狱,可是有不少的手段。
但乐执行事手段之酷烈,比之对乐执之貌的讨论更甚,云京流传着他“玉面修罗”之称。
乐执向来只遵帝王令,如今,却出现在这离云京几千里外的南域。
许恪思绪飞转,试图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落仙居、隐面人、丞相府的密室、兄长、还有那张未燃尽的纸条……
思及,许恪朝林岁安望去,却未见他对乐执在此,显现出丝毫诧异。
就是不知,远在几千里外的南域,他们是否知晓乐执在云京的身份。
许恪收回视线,暗自思索,再次往院内两人望去。
此时,一阵清风吹过,拂起梦中人的碎发轻微摇曳,也吹得梨花落下,漫天飘零。
梨花掉落,欲往睡梦中的人身上砸去,一只骨节分明带着黑色扳指的手,迅速伸出,无声接过每一瓣坠落的梨花,唯恐惊扰了梦中人。
阳光穿过梨树枝头,斑驳洒落在二人身上,无端生出一种淡淡的哀凄。
下一刻,睡梦中的人紧紧蹙起眉头,双眸轻颤却未能睁开,原本支起的手在一瞬间也滑落。
林岁安心神一凛,下意识向前冲去。
柳长意的眉目间,此时已经开始凝结出一层,肖似冰霜之物,嘴唇更加泛白。
一直注意着柳长意情况的乐执,此时已将人稳稳接住,一只手将人紧紧圈入怀中,另一只手紧贴柳长意后心,持续不断地输送着精纯的至阳内力。
乐执眼神深沉而凝重,念着柳长意所说的话,极力隐藏着眼底的哀伤和悲痛。
柳长意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显然陷入了昏迷。在乐执输送内力的过程中,眉目间结出霜花很快又消散,消散过后又再次结出霜花,如此循环反复。
林岁安几步向前,半跪在地上,用力攥着柳长意无意识垂下的手,妄图想要驱散那片冰冷。
“师兄……”,林岁安双唇轻颤,看不见黑绫下双眼的神情,可声音却透出了深深的无力。
林岁安握着柳长意的手,努力控制住力道,心中恨不得替师兄受尽这些痛苦,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受苦而无能为力。
可他甚至……甚至都无法替代乐执的位置。
精纯深厚的至阳之力,本就寥寥无几,还是阴差阳错之下,师兄毒发之时,乐执出手,才知道至阳之力可以压制师兄的毒。
知道至阳内力能压制师兄体内的毒之时,他早已修行极寒的心法和功法,内力也带着阴寒之气。而阴寒之气对师兄的毒,不仅不能压制,甚至还会加剧毒发。
他那时恨自己怎么没有早发现,就不会修出那般阴寒的内力,也不会让师兄白白忍受了那么多年的痛苦。
林岁安不知道的是,柳长意早就知道,而且是刻意瞒着他,就是因为知道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林岁安仰起头,紧靠在柳长意的膝侧,想离师兄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