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此碑,便是踏入了,整个大云最荒凉的地界,亦是朝廷的手最难伸向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先师祖柳俞,会来到南域,建立了落仙居。
南域几乎群山遍连,地势崎岖险峻,密林中浓瘴缭绕,平地之上隐藏的沼泽,是天然的埋骨之地。
南域在朝廷眼中,历来都是无序的存在。
大云建朝之始,也曾想将南域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下,甚至派出军队,试图以武力压制的方式促成建制。
但南域深林中不出世的古族不在少数,能人异士更是层出不穷,自小从南域养出的人,也更懂得如何利用天然优势。
派去的军队,近一半折在了毒瘴和沼泽之中,或是死于诡异的手段,朝廷应付不得,最终无奈退军。
可军队归程途中,却有许多人莫名其妙死在了路途,仵作也探查不出死因,但无疑与南域脱不了干系。
南域本就是贫瘠之地,那次派军的结果如此,也让朝廷暂时歇了掌控南域的心思。
但南域,到底是狠狠打了朝廷的脸,所以朝廷对于南域其实也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当年落仙居在南域声名鹊起,云景帝曾表示,希望落仙居能跃居南域之首,落仙居之人接领主之位,统辖南域,就如东西两境,以及北域一般。
但落仙居一向无意于世俗纷尘,也不愿打破南域如今的宁静,所以拒绝了。
大云定都云京,朝廷所辖共十一州,还有东西两境,南北两域,并未实际掌控在朝廷的势力之下。
但在东西两境,南北两域当中,除了南域,朝廷明面上皆设有领主管辖。
不过,这领主真正能起到的作用,倒是因地而殊。
毕竟,就拿北域而言,所谓的北域领主,如今不过是一个人尽皆知的虚衔罢了,维护着表面与朝廷岌岌可危的平和。
而南域,虽然无设立领主,但各族群几乎相互隔绝,若非感受到危险,并不会主动与朝廷敌对。
一碑之隔,是朝廷统辖的界限,也是落仙居的伊始与退幕。
林岁安望着陈旧界碑,竟觉得有些久违,明明自己离开也不过一月有余。
林岁安望向许恪,声音有些清冷,“前方的路错综复杂,容易迷失,跟紧我。”
“好”,许恪认真回应,心中也多了几分重视。
自己当年虽小,但也依稀记得当初来落仙居时曾迷路,还是遇到了此地的人,才将他们带到了落仙居。
林岁安回过身,再次扬鞭,在分叉的崎岖小道上,往另一个延绵至深山处的方向而去。
许恪紧跟其上,两人的速度明显比赶路时的慢了许多,但在崎岖蜿蜒的道路中,还是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一路狭窄,几乎没有宽阔的道路,马蹄也渐渐放缓。
直至来到一片较为宽阔的平地,林岁安开始勒马,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许恪跟着林岁安一同翻身下马,抬眼望去,平地处是似乎是一个院落。
林岁安牵着缰绳,示意许恪跟上,接着朝木门处走去,“后面的路,只能徒步而去了。这马便留在此处便可。”
推开被扣上的木门,院子两侧,各是一片马厩,还有正在休憩的马儿。
许恪抬眼望去,院内整洁,还看到有啄食的小鸡,显然有人生活在此,当年自己来落仙居是徒步的,倒是未来过此处。
“落仙居曾经出入的马,一直都是养在此处的,也是哑叔一直悉心照料着”,见许恪眼神中带着些许好奇,林岁安轻声解释道。
说着,一边将马牵向马厩的方向,“当年之后,骑马的人不在了,本想让哑叔也离开,但他却说什么都不愿走,一直到现在。”
将马安置好后,林岁安再次开口,“这个时候,哑叔已经出门了,下次再带你来看望哑叔。”
许恪微微颔首,并不意外,因为两人动静并不算小,若屋内有人,应当早就出来了。
两人走出院子,再次带上了门。
出了院门,许恪抬头朝山间望去,此时才注意到漫山一片雪白,在白雾笼罩之下显得诡秘莫测。
心中有些的怅惘,还有一丝隐隐的悲凉,记忆中的梨源乡,当初心中对这人间仙境般的艳羡,如今早不复当初。
林岁安没有注意到许恪神色间的异常,开始提气,抬步往山间的方向疾行,许恪也提气紧随其后。
穿过了一层层山树和山石形成的屏障之后,迎面清风拂来,带了梨花的氤氲的香气。
两侧的枝丫间梨花飞舞,洋洋洒洒。
可知道这片土地上凄楚过去的人,只会心中悲鸣,又如何生得起欣赏的心。
纵然梨花在自枝头肆意飞舞,最终,却也只能含恨飘零入土。
两人提步疾行,眼神并未被这漫山梨花分走丝毫。
几息之后,二人停在了一石碑前。
不过此时的石碑写的并不是何处地界,而是镌刻着带有浓烈杀意的“入此,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