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恪抽回了陷入往事的回忆,继续低声诉说着,“其实这几年以来,我与母亲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改变。从前,是我小心翼翼的靠近。”
“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母亲却好像变成曾经的我。我知道她很累,我也很累。可他们总对我说,母亲亦有无奈。”
想起往日在将军府,许恪心底涌起一阵无力,“我明明没有埋怨过母亲,可我不明白,他们何一次次那样和我说。”
许恪眼里出现一片困惑,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每次总是露出那副无奈的模样,玉嬷嬷是如此,甚至,连许爷爷有时也会如此。
“纵使有怨,你也无错。”
一句无错,重重地落在许恪心间。他下意识抬头,想要极力看清林岁安黑绫下的眼神。
“或许你母亲也无错,但不该阻止,现在的你,替曾经的你难过。”
林岁安的声音很轻,但却似乎,拂去了那些蒙在他心底多年的薄沙。
敲开他的不解,也抚慰了自己那些,不曾被他意识到的委屈。
林岁安转身,走向窗户,轻轻推开了窗,望向高处的梨枝轻声开口,“理解你的母亲,袒露你的委屈,从来都不冲突。”
窗外风拂过,枝头梨花顺着风飘入屋中,在空中下坠,许恪下意识伸手。
一瓣雪白,落入他的掌心。有些痒,让他手心微张。
这种感觉,就好像,林岁安方才的话语,也是这样,酥酥麻麻地落在了他的心头。
许恪抬头,林岁安平静的侧颜,在微光下,有几分疏离的清寂,也有几分悲悯的救赎。
他不懂,林岁安这一刻的悲悯,源自于何。
许恪低头,看着手心的白瓷药瓶,冰冷的温度,用力握紧,却是不伤人的圆润。
就好像,他曾经的主人一样。
林岁安离开窗边,走到许恪身前,抬眸往他身上扫去,“身上还有何不适的感觉么?”
“已经没有感觉了”,许恪下意识挽起衣袖,方才的红疹,现在皆以消失不见。
“你喜爱读书么?”
许恪虽不知林岁安为何突然问起,但还是点了点头,“在府中只有我一人时,我喜好翻些奇闻异录,还有一些我爹的兵书。”
“恰好,与我一同翻一翻医书。”
许恪收好药瓶,跟上了林岁安。
跟着林岁安身后,许恪越走,才越意识到这个院子比想象中大了多少。
院内载了许多梨花树,石子所铺就的小道上,生满了青苔,还有一些小道延伸到其他屋子。
两人一直走,直到路的尽头,两人停在了一座小阁楼前。
林岁安掏出两条布巾,将一条递给了许恪,“许久未曾打扫,系上此物更妥。”
林岁安将黑色的布巾挡住了口鼻,系在了脑后。
随后推开了身前的门,因为力道门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带起一阵烟尘。
林岁安下意识退了一步,撞在了许恪身上。
许恪向前伸手扶去,“可有事?”
林岁安微微摇头,站直了身子,走了进去。
许恪紧跟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又一排的书架,走近时,一片蒙尘附着。
许恪跟着林岁安,将两侧的窗都打开,光线穿入房中,清晰可见烟尘在空气中飞扬。
林岁安伸手摸向书架,心中有几分怅然若失。
“能否帮我,寻一寻天蚕心的消息”,林岁安轻声开口,向一排排的书架望去,“我记忆中,有关于天蚕心,在古籍中记载。”
但具体是哪一本,他记不清,这些书,他已经看了有太多年了。
昨日他已经翻过了师兄的医书,却没有找到,若有,只能是在这小书阁中了。
林岁安望向许恪,语气中有着不明显的请求,“此事,拜托了。”
许恪回望过去,重重地点头。
在云京时,许恪便知道林岁安寻天蚕心,也是为了师兄的病,但他无能为力。如今有了用武之地,他自然要好好抓住。
不论是身为林岁安的朋友,还是因为师兄曾经救兄长一命,他合该尽心尽力。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转身朝两侧的书架走去。
微风轻拂,白皙的指尖在书页中翻转,书阁内一片安静,只有不时的翻转声。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岁安……”,许恪声音忽然响起。
林岁安下意识寻声望去,因为书架的遮挡并未看见许恪的身影。
下一刻许恪口中的话,让林岁安放下手中的书,从书架中寻声穿梭而去。
“我好像找到了”,许恪的声音有几分轻。
寻着许恪指尖所指,林岁安望去,心缓缓提起,接过许恪手中的书,指尖也下意识用力。
[天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