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打碎了屋内凝滞的氛围。
两人心神一凛。
林岁安迅速起身,向房门走去,轻声打开一道间隙,朝外望去。
一楼的大堂下,倾倒的酒壶,打翻的长凳,一片混乱。
显然,宾客散去的匆忙。
而大堂正中,是混乱的中心。
两人最初看见的那个伙计,如今正狼狈地躺在断裂开的长桌板上。
胸口被一只黑色的长靴重重碾压着,伙计的嘴角有一丝血迹,脸色因为挤压涨的通红。
林岁安按在门框上的手,下意识一紧,眼底生出担忧。
那只脚的主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我再问最后一遍,那说书的,在何处?”
这声音……
林岁安的指尖无意识掐进门框,指甲隐隐开裂。
是他,在丞相府想要习针的那人,也是给他和师兄下毒的人……
许恪眸光一颤,快步上前,打断了林岁安近乎自残的动作。
一同透着门缝往外看去。
而其他客房,也有着打开的细缝,是同样在观望的店客。
“咳…大人,小的真的…真的不知……求求…大人……高抬贵手…咳咳……”
伙计手脚无力挣扎着,始终摆脱不了胸口的力道。
“既如此,那就……”,脚上的力道渐渐加重。
眼见伙计的眼渐渐翻白,林岁安再次抬手覆上房门。
但比他更快的,是许恪推门的动作,与喊出的声音,“住手!”
那人没有抬腿,却顺着声音转过脸来,眉尾一挑,戏谑地勾了勾嘴角,“哦,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见是张陌生的脸,他心底未起丝毫波澜。
毕竟,喜欢强出头的死人,不需要留下记忆。
“你为何要为难一个普通人”,许恪看着那只踩着伙计的脚,心中也隐隐担忧着。
那人微微皱眉,似乎在认真思考,“嗯…自然因为,他没有顺我的意。”
“为此,你便肆意伤人,王法何在”,许恪手中紧攥黑色短杵。
“哦?你要阻拦我么?就凭你手中的烧火棍么”,说话间,脚下的力道隐隐重了几分。
“你既为医者,更应救人性命”,林岁安从许恪身后走出,眼上已经覆上了黑绫。
“呀,林医师”,那人面露惊讶,“没想到你我能再此见面,上次未能学你的针,当真遗憾啊……”
“那针法,若你有意,授你也无妨”,林岁安攥紧掌心,期盼着此人就此收手。
“看来,如今林医师是认可的心性了”,那人一脸恍然大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看在林医师的面子上,我便……”,脚渐渐抬起,歪头看向林岁安,嘴角牵出一丝弧度。
咔嚓——
“给他个痛快。”
黑靴再次落下的瞬间,他的笑容霎时扩大,目光看向林岁安,带着放肆的挑衅。
但没有人在意他此刻的神情。
许恪抬手向前掷出,短杵瞬息化作长枪,径直刺向那人。
那人身形迅速往后退去,长枪只来得及撕扯下衣角,穿着黑布重重凿入地面。
许恪紧跟其上,几步从二楼翻到大堂,飞身而上抽出长枪向那人刺去。
那人迅速抽出身上的长剑,欲抵住刺来的长枪。
长剑却应声而断,那人被逼的后退几步。
而林岁安此时已经翻过木栏,跃下大堂之中,快步冲到伙计身侧。
伙计无力地睁着双眼,鲜红的血液从口中大口大口不断溢出。
林岁安迅速点了他身上的几个大穴,掏出银针扒开衣裳,往他身上扎去。
同时迅速将药丸塞入口中。
还未待伙计咽下,鲜血再次从口中喷涌而出。
原本白色的药丸被血色浸染,在地上滚动滑出一道断续的血痕。
林岁安正准备再次掏出药丸,伙计的手却颤巍巍的伸出,用力拉住林岁安的衣袖,“公……公子……让掌柜的……告诉我家娘子……是我无能……没让她过上……好……日……”
一口血再次涌出,那只手瞬间瘫软,耷拉下去,再没了动静。
而手拿半截断剑的人,此时已经明显不敌许恪。
许恪的枪头向那人重重拍去,猛烈的力道让他飞出去,撞翻了大堂内的长桌。
“咳……确实是我小看了你”,那人迅速站起,抹了抹嘴角的一丝血迹。
“可你看,你们不也还是,没拦住我么”,他下巴轻轻一抬,朝林岁安的方向一点。
许恪下意识看了一眼,在看到已经了无生息的人,胸中气血控制不住的翻滚,握枪再次欺身而上。
在许恪分神时,那人身形悄悄退后,指尖不动声色在腰侧摸索着。
看着许恪再次提枪冲来的身影,他身形迅速往后拉开,微微一笑,“在下笑影,诸位,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手一挥,一团迷雾散开。
不小心吸入鼻尖的许恪,竟觉得眼前有些恍神。
他意识到不对,迅速摇了摇头。
迷雾已散去,那人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看着凭空消失的身影,许恪无力的攥紧长枪,震怒始终在心头翻滚。
他转身向林岁安望去,却见他状态不对,似乎在低喃着什么。
林岁安跪在地上,双手不住地颤抖,低垂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