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上的黑绫看不清眼中的神情,但口中一直在重复着,“为何……又是如此……”
就连许恪的呼喊和触摸都毫无反应。
“岁安——岁安——”,许恪的声音有些慌张,口中不断呼唤着。
感受到林岁安身上冰冷的温度,他下意识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就像自己幼时噩梦惊醒,兄长安抚自己一般。
原本藏起来的掌柜,见危险散去,终于小心翼翼地从账台后爬出。
跌跌撞撞地跪到伙计身前,眼中皆是惊恐,闭着眼睛哭喊道,“阿群兄弟,不是我不想救你,实在是我无能为力啊——你若不甘心,就寻那害死你的人去吧——我会好好替你照顾你的娘子的……呜呜呜……”
而观望的店客,也推开了门,对着一片混乱的大堂深深叹了一口气,重重地摇头。
久到掌柜已经哭累离开,久到围观的店客皆已散去,久到伙计阿群的尸体已被搬走,久到错位的桌子已被归位……
久到,许恪感受到,自己拥抱着林岁安的双手有些僵硬。
林岁安终于再次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律法何存?道义何存?薄命何存?”
许恪的拥抱紧了紧,不知如何开口。
他也不知道,究竟何为答案。
从小习武,兄长教给他的是保家卫国,惩恶扬善,不欺以弱小,不欺以良善。
以义守心,以道规行。
可从离开将军府那天开始,他却不止一次,看到了与兄长所说截然相反的情形。
是啊。
律法何存?
道义何存?
薄命何存?
兄长,你也还未曾告诉过我答案……
……
第二日,两人未直接动身。
而是问了阿群的家,前去赴丧。
他们看到了阿群所说的娘子,前来吊唁的人唤她秀怜。
秀怜是一个很清秀的姑娘,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他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娘亲的怀中睡得香甜,嘴角有着一丝弧度,和他父亲笑时一模一样。
许恪看着那个乖巧的婴儿,再次忍不住红了眼。
秀怜似乎是看到了他们,抱着孩子向他们走来。
几乎是快到身前时,欲向下一跪。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秀怜。
秀怜两眼通红,哽咽地望着他们,“掌柜的和我说了,昨夜,有两位侠士欲救群哥,虽然……但还是多谢你们。”
“此谢有愧。姑娘,还请节哀。”
“多谢两位侠士,如今情形……秀怜若招待不周,还望莫怪。”
待秀怜离开后,两人悄悄在人群中退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两人绕到房中,偷偷给秀怜藏了些银子,放在只有她能找到的地方。
虽然没能救下阿群。
但至少,他们还能让他的妻子,过得不那么困苦。
两人没有再停留,转身往客店的方向走去。
休整了一夜的马匹恢复了精神,皮毛也被刷的铮亮。
显然,被人吩咐了精心照料。
两人牵着马,出了原河县,跨出了青州地界。
骑着马,再次向云京的方向驰去。
……
“门主”,沈栀在马车帘子外唤道,神色有些严肃。
柳长意靠在乐执身上的身子坐直,望向门口,“何事?”
“潋星先生几日前,便开始安排门中人在原河县说书。而昨日,有人出现,问长阙门的消息。而——”
沈栀语气有些忐忑,没敢继续说下去。
“如何”,柳长意声音带着几分压迫。
沈栀开口道,“追问不出消息。那人便虐杀了客店的伙计。”
“而潋星先生说,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后一句话,沈栀几乎是闭着眼开口。
沉默许久,沈栀都未听到声音,心中更加忐忑。
“我知他念他胞弟,可这不是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的理由”,柳长意声音中带着沉沉地悲痛。
沉默许久,柳长意再次开口,“日后,门中人遇其亲,当护之,助之。”
“告诉潋星,‘视微如蝼蚁,与彼何异’。”
“他会懂的。”
“是,门主”,沈栀跳下马车,身影很快消失。
柳长意沉默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掩去所有疲惫和无力。
“乐执,当初立起长阙门,我是否,已经错了?”
“不,错的是那些对无辜者举刀之人。”
甚至,他认为月潋星说的对,有些牺牲的确是必要的。
只是长意,总是过于心善。
乐执小心地将柳长意的发丝勾到耳后,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