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骁将,却不止许亭风一人。
许亭风没有想到,自己入穹瘴渊前仍旧挂念的妻子。
远在云京的英娘,竟有了身孕。
妻子那封充满欣喜的家书,最终却也没有送到许亭风的手上。
彼时的将军夫人,收到北域传来的噩耗后,竟险些滑胎。
或许是上天垂怜,孩子最终保了下来,连大夫都惊叹不已。
这位年轻的将军夫人,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许浔钦。
在许浔钦三个月时,将军夫人最终是没能留下,撒手人寰。
自此,许亭风与夫人所诞下的幼子许浔钦,由副将许亦桓抚养长大。
许浔钦从小便十分敬仰传奇般的父亲,选择了追随父亲的脚步,进入了军营。
一步步,从士兵成为了将军。
但十八年前起,应今帝之令前往北域戍边,只留下八岁的长子许慎以及待产夫人在云京。
十八年至今,未曾归过,一直驻守北域。
明明多年以来北域也无战,却因无帝王召,而不得归京。
许家长子许慎虽无父在身侧,却也雄韬武略样样精通,可谓少年英才。
说起许慎,许恪眼中闪烁着光,心中满是思恋,却又是一片苦楚。
兄长,一直是他的骄傲,亦是他的榜样。
父亲许浔钦驻守北域,归期无定,将军府在云京中处境可见一斑。
或许是为重耀将军府门楣,又或许是想摆脱将军府尴尬处境。
兄长许慎在十八岁那年,自请出战北蛮。但帝王不允,令兄长镇守东境。
兄长虽初出沙场,却似乎天生有着对战机的敏锐。
一杆长枪直指敌寇,长驱敌寇王庭。
所谓天生将领,当是如此。
兄长镇守东境之时,屡屡建功,谋略、武力、手段,超群卓越,大云武将新星指日可待。
只是,三年前回京述职途中遭伏,重伤失踪,至此生死未卜。
许家二郎,许恪自己。
传闻是人尽皆知庸人子弟,庸庸碌碌、平平无奇,又前有璞玉,比之许家大郎更是被坊间讥笑。
只是,许恪从不在意。
许恪说到后面,情绪近乎平静的毫无波澜。
只是手中握着骤然破裂的茶盏,彰显了他的失态。
许恪闭上眼,第一次向别人说出,自己心中最不愿相信的猜测,“岁安,你说我兄长,是否与祖父当年一样……”
一样的被帝王忌惮……
一样的……
许恪不敢想下去,但他控制不住。
“我好怕”,许恪低垂着头,身体竟出现一丝颤抖,“岁安,我好害怕,害怕我兄长,和当年祖父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许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慌和无措。
林岁安只觉得心口一痛,他第一次,见许恪出现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也或许,是许恪同样对兄长的担忧,让他感同身受。
让林岁安,竟也控制不住的红了双目。
林岁安将许恪拥在怀中,就像那日许恪在客栈抱着他一样。
林岁安轻声在许恪耳畔开口,声音带着安抚,“不会的,将来,我陪你一起找。”
细听之下,还有着一丝哽咽。
但心底本就一片惶恐的许恪并未发现。
许恪用力回抱着林岁安,极力控制自己的抽泣声。
安静许久后,许恪再次开口,声音很低,很低。
低到林岁安几乎要用力才能听见。
“岁安,我去过锦州了”,声音带着的无助,“可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兄长。”
林岁安这一次没有回答,他知道,许恪此时,并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太累了,累到,只能说出来罢了。
“无论如何,我都找不到他……”,许恪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抱着林岁安再没了动静。
林岁安微微侧头,鼻尖触碰到许恪的侧脸。
他看见,许恪紧闭着双眼,显然陷入了沉睡。
只是,脸上方才无助的神情还未完全散去。
纤长的睫毛上,也还挂着一滴泪珠。
林岁安双睫轻颤,只觉得这一刻的许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