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完晏明意后,两人没有在鸿安寺停留,而是往山下走去。
大道行人众多,所以两人下山,依旧是走的小径。
昨日晚间的夜雨,下的有些久了,山道已彻底湿润,加之小径狭小崎岖,两人走得并不快。
林岁安走在前,许恪走在后,一路上除他们再无二人。
林岁安走到有些慢,因为他心中,还停留着方才离开时眼中的最后一幕。
跪在蒲团上,两鬓微白的皇后,脸上也多了些细纹,但眉目,还是一如既往透着慈爱。
林岁安思索着,却没注意到前方,绕过一个峰角后,与迎面而来的身影几乎相撞。
许恪在身后一直注意着,在瞥到石缝后一闪而过的衣角时,就率先朝林岁安伸手。
待林岁安反应过来时,就已被腰间的力道往后带去,撞到了许恪怀中。
而对面也是两人,带着帷帽的女子,同样被带着帷帽的男子带入怀中。
似是受了惊,女子在控制不住低咳,而男子轻抚着女子的背部。
林岁安率先反应过来,往前一步,带着歉意开口,“姑娘,方才抱歉了。”
帷帽下的女子止住了低咳,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小公子,我已当不得姑娘。”
林岁安反应过来,唤了一句,“夫人。”
“公子无需挂怀,我之旧疾,非公子之故”,帷帽女子轻声开口,看向林岁安,“观公子应是双目有疾,若算来,还是我的不是。”
林岁安抿了抿唇,没有解释自己的眼睛,但心底的歉意仍旧没有散去。
犹豫片刻,林岁安上前一步,“我为医者,夫人若不嫌弃,可愿让在下诊上一脉。”
见帷帽女子想要应下,男子低沉地声音响起,“霜娘。”
听得出来,帷帽男子唤女子的语气中,带着不同意。
林岁安并不意外,毕竟,自己的行为或许有些唐突。
帷帽女子轻抚了一下男子的手,“玉郎,让这位小公子瞧一瞧也无妨,毕竟,也已经这么多年了。”
帷帽男子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依了帷帽女子的话。
“夫人可是要去鸿安寺,若是,此处并不远,不如我们去寺中寻一僻静之处?”
“也好。”
四人重新往鸿安寺走去。
迎面而来的小沙弥,看到林岁安和许恪身后的两人时,上前一步,“夫人,老爷,今年,还是点一盏长明灯么?”
帷帽女子点了点头,“有劳小师父,稍候片刻,晚些我再去寻你。”
顿了顿,帷帽女子再次开口,“有劳再替我们寻一间静室。
小沙弥微微颔首,将四人引入一间静室,便离开了。
许恪没有守在门口,其余三人走了进去。
林岁安掏出一块方布,“夫人,请。”
帷帽女子微微颔首,坐下,将手搭在了木桌之上,“有劳小公子。”
林岁安将方布轻轻摊在了帷帽女子腕间,将指尖搭了上去。
片刻后,林岁安收回了手,望向帷幄男子,“这位公子和夫人不知……”
帷帽女子打断了林岁安,“此为我夫,公子但说无妨。”
“夫人的咳疾因体弱染了些许风寒,并无大碍,只是……”,林岁安垂眸,“夫人早些年应是小产过,后来生产,应是又遭遇了些意外。”
帷帽女子的手紧了紧,但又放松了,“的确如此,公子医术当真了得。”
林岁安微微颔首,“夫人是否常年脐腹之下隐隐刺痛,寒冬之日愈甚?”
帷帽女子犹豫片刻,终是轻轻颔首。
帷帽男子的心却提起,望向帷帽女子,“霜娘,你为何从未同我说过?可是因为当初,我……”
帷帽女子抬头,拉过帷帽男子的手,带着安抚,“玉郎,我并无大碍。能与你相守,如今我很幸福。”
林岁安看着这一幕,轻声开口,“夫人不必担忧,我予夫人一张药方,夫人按此药方,几月以内,便可极大缓解。”
帷帽男子望向林岁安,“还能再快些么?”
林岁安顿了顿,“若辅以施针,确能加快。只是,我如今银针并未在身上。”
帷帽女子微微摇头,“不必了,多谢公子,公子如今,已是帮我良多。”
“让他施针,霜娘”,帷帽男子语句含着隐隐的期盼。
帷帽女子声音很坚决,“玉郎,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帷帽男子松开手,没有再说话。
帷帽女子看向林岁安,“公子,药方的事,有劳你了。”
林岁安微微颔首,细细写下了药方,和应当注意的事宜。
待墨迹彻底干却,递给了帷帽女子。
帷帽女子接下,“公子,此番多谢。我二人还有要事,先行离去。”
林岁安轻轻抬手,“夫人客气,请。”
帷帽女子微微颔首,与男子一同转身离去。
就在帷帽女子出门的那一刻,一阵风恰好吹来,带起了帷帽的一角。
白皙绝美的容貌,动人心弦,殷红的一点朱唇,像这世间的绝美颜色。
林岁安一顿,画面直直刻入心头,消散不去。
但真正让他心头震慑,顿在原地的,是那双墨绿色的瞳孔。
世间,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么?
林岁安垂眸,指尖微微蜷着,带着一丝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