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门外等待的许恪,待帷帽女子和男子离开后,等了许久,却仍未见到林岁安出来。
便往静室内走去,恰好看见他怔愣在原地的身影。
“发生了何事”,许恪脚步快了几分,走到林岁安身前。
林岁安蜷了蜷指尖,视线没有落点,嘴唇轻轻蠕动着,“许恪,方才,那位公子唤那位夫人,唤的什么,你听见了么?”
许恪不解,但微微颔首回应道,“霜娘。”
林岁安喉头滚动,“那夫人,唤那位公子呢……”
许恪压着眉头,他看出了林岁安的不对劲,却还是将方才耳中听到的说出口,“玉郎。”
“你知道,我母妃的名字么”,林岁安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很平静。
许恪轻轻摇头,他只知那位丽妃娘娘姓颜。
“颜青霜,很好听的名字”,顿了顿,林岁安垂眸,指尖却无声掐紧。
许恪闻言,心头微动,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林岁安继续开口,“当年的国师也姓玉。”
“或许,是巧合,你不必多想”,许恪上前,松开了林岁安攥紧的指尖。
话已至此,许恪怎会不明白。
可这意味这什么?
岁安因为身份,遭受的磋磨又算什么?
岁安虽然不说,但心底一直的,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的最深的期待,又能算什么?
许恪不敢想。
不敢想这对林岁安究竟意味这什么。
但他容不得许恪不想。
因为林岁安开口了,他说,“可我…看到那双眼睛了,就像,他们说的绿宝石……”
林岁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但落到许恪心底,却又如此得重。
许恪微微抬手,想要抚开他眉目间的忧思,却又蜷了蜷,最终放下了手。
林岁安低垂着眉目,没有注意到许恪的动作,尝试扯了扯嘴角,“比祖母绿,还有剔透几分,真的很漂亮……”
许恪再也按耐不住上前半步,喉头微动,轻轻搂过林岁安,“没关系,岁安,没关系……你有过落仙居,有师兄,如今,还有我。”
林岁安轻轻回抱过去,很久,很久,声音轻轻落下,“嗯。”
许久,林岁安才离开了那个怀抱,“该回去了。”
“好。”
林岁安转身,两人一同走向下山的方向。
两人回到将军府,已经备好了菜,一切一如既往。
只是,当夜上三更之时,盈满的圆月,将夜晚的将军府,映得比往常都要亮。
林岁安看着池底的游鱼,格外的出神,就连许恪来到他身旁,他也未曾察觉。
“还好么?”
林岁安下意识抬眸,见到了许恪眼底隐隐的担忧。
他缓缓收回视线,再次望向平静的池面。
但他心里已经知道,这担忧,是许恪对他的。
林岁安轻轻阖眼,感受着微风,“她活着,我其实应该高兴不是么。”
许恪没有开口,他知道,林岁安的话还没有说完。
许久,林岁安的声音响起,很低,带着不解,竟还带着淡淡的讥讽,“可知道的那一刻,我竟然觉得痛更多。”
这是第一次,许恪在林岁安口中听出这般语气,浓浓的自嘲,让许恪心中有些慌乱。
林岁安敛着眉目,继续开口,“许恪,你说,我为人子,是不是可悲得很,也无情得狠……”
许恪的心紧紧拧着,他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林岁安。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林岁安。
许恪低垂着眉目,打断了林岁安继续开口。
他的声音很沉,却异常坚定,“纵然有恨,你亦无错。”
“无论她所为是否有苦衷,她既抛下了你。你便可以难过,可以恨她。”
“这从来都不冲突。”
许恪抬眸,直直地望向林岁安,“这是你告诉我的。”
许恪滚烫的视线,又一次烫进了林岁安的心头。
这样的许恪,却没有让他敢到陌生。
林岁安回望着,想起了当初,他与许恪在落仙居。
他垂眸,微微抬起掌心,记忆中那瓣落下的梨花,好像还在。
但下一刻,林岁安一怔。
掌心的,不是轻飘飘的梨花。
而是许恪,滚烫的,带着力量的,轻轻覆上的手。
林岁安抬眸,望向许恪。
心底隐约有什么,似乎在开始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