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当她三岁小孩吗,动不动就哭鼻子。
凤姜攥着帕子,给了少年一拳。
少年被她一拳揍得偏过身子,捂着脸回过头,笑了一声,吐出嘴里的血沫:“小白眼狼,我好心替你解围,你却反咬我一口。”
凤姜怒得更凶了,这人竟敢将她比作白眼狼,要知道她在九阴山下讨生活时,最恨的就是总是抢她食物的狼。
此时人群后方爆发出一声惊呼:“哇你这小女娃,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长夷少主动手!”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局面彻底失控之前,应龙神终于出现,指挥众人将凤姜拉了开。
被应龙神捞回来时,她还飞踢着脚要踹长夷。
那日分别,她被应龙神牵着出帐门,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长夷坐在军帐中央,脸上挂着几道红痕,正不耐烦的挥开随侍递给他的伤药,察觉到她的目光,握紧了手中的拳头,恶狠狠地回望。
应龙神将她的头掰回来,同她道:“长夷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太早地经历一些事情,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善意,日后同在军中,你要多包容他。”
凤姜瞪大了眼,觉得应龙神很不讲道理。
长夷年岁比她大,长得比她高,在军中还有一群人护着,她拿什么去包容,明明是他们欺负她。
看她委屈得不行,应龙神为安慰她,同她讲了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正是长夷。
和宿风饮露,无父无母地诞生在天地之间的她不同,长夷是有爹娘的,而长夷的爹娘,原是跟随了应龙神多年的副将,很应龙神得器重,在她降生之前,乃是最被看好可以承接应龙神衣钵的一脉。
长夷长得同她如今一般高的时候,这对伉俪情深的夫妻在战场上双双捐了躯,帐中环绕着他的将士,乃是他爹娘的旧部,旧部们对待这个年少失独的少主就如老母鸡护崽一般,只要是他们觉得好的,一律要争抢过来为少主攥在手里。
凤姜虽然不懂爹娘与孩子之间的羁绊,但从小是个多愁善感的,听到这里,不自觉心软了一些,竟从应龙神的神色中看出一丝悲恸。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悲恸的神色转瞬便消失了,应龙神望向后帐的方向,笑着对她道:“小凤凰,你日后会成为威风凛凛的战神,受无数将士追崇,而长夷缺少长辈疼爱,也没有玩伴,我有愧于他的父母,你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与他好好相处?”
凤姜又不解了,长夷有那么多部将护着,会缺少哪门子的长辈疼爱。
应龙神则很高深莫测地说,并非所有对你好的人,都对你无所求,孩子的心灵至纯至善,能敏锐地察觉到名之为爱的情感里有几分真心。
她主动牵回应龙神的手,似懂非懂地道,我也是小孩,应龙神对我是真心的,凤阙对我也是真心的,我都能感觉得到。说完,蹦起来嘿嘿地笑了笑。
应龙神也随着她笑了,而后再度问她:“那么小凤凰,现在能不能答应应龙神,以后与长夷好好相处了呢?”
凤姜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就是在这样一个春日的伊始,她与长夷初相识。
她遵守对应龙神许下的承诺,幸而长夷也不是一个很坏的神,时光慢慢流逝,她与长夷慢慢长大,也曾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在生死危难之际,将最重要的后背交付给彼此。
而美好的春日总是有尽的。
有些事情,就像冥冥之中早有预兆。
凡人讲究在春日播种,在秋日收获,也讲究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若你在春日种下一个患因,就可能会在秋日结出恶果。
即使是两株同根而生的树苗,若在初生后便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生长,任人再如何修正,也不可能最终长往一个方向。
更何况是第一次见面就大打出手的长夷和她呢?
应龙神一定是早就预料到了后来可能发生的事,才对她说了那番话。
盖以少年少女之间的小摩擦,或许能轻易化干戈为玉帛,而等到各自为主后,交织在其中的,便是数不清的利益交葛。
凤姜蹲在草丛间,一拳砸进土里。
她信守承诺信守得很好。
长夷可无需她包容呢,他现在活得比她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