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姐姐家安心待了几天后,姜与纾终于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背着包裹走下马车,空气中似乎都带了些若有若无的馄饨香气,她想有些馋了。
走入熟悉的街巷,身后传来略显迟疑的呼唤。
“哎!是姜与纾吗?你从清风派回来了啊。”
姜与纾回头看去,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少年正站在那里。他人站的有些远,姜与纾初看时还没将人认出来。
等到两人离得近了些,她这才认出是以前在学堂坐她后桌的石宏。
“是石宏啊,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你。门派放假,我这才有空回来看看。你这是要买菜去吗?”碰见熟人,姜与纾有些意外,但心情也随之更好了些,脸上都多了些笑影,驱散了些刚回兴荣镇的怯意。
她把包裹从背上拿下抓手里拎着,拉着石宏在就近的茶摊坐下闲聊了起来,“老板,先来两碗茶,我请客。”
石宏大方坐下,把菜篮子搁在桌下,端起热茶吹凉后饮了一口,“可以啊姜与纾,你看起来在清风派过得不错哦。当初你祖父祖母逢人便说你考上灵修了。连我都是从我奶奶那儿知道的。你可是不用再过学堂的苦日子喽~”
姜与纾捧着茶碗,手指一点点暖起来,轻笑一声:“哪里有不苦的日子啊,门派整天都是训练和任务,累死人了。还得爬山哎。一趟趟的爬。倒是你,学堂放假不比我们门派多。你这都有闲空出来买菜了,不然你肯定在家里看《十洲游记》,那书当初还是你推荐给我的呢。”
姜与纾和石宏对视一眼,忽而想起过去在夫子眼皮子底下换书的趣事,齐齐笑出声来。两人又拿着各自学堂的往事互相调侃,一时间,竟也好似回到了从前的日子,那些在学堂里面无忧无虑的时光,没有训练,没有灵试,也最好没有学堂测验。
“你倒是好了,考去门派,以后肯定是当灵修去了,前途都定好了。我还得在学堂继续念下去,不知道以后会干什么呢。”石宏将茶一饮而尽,冲着老板喊道:“老板,再来一碗,她请客给钱。”
姜与纾注视着碗底残留的浅浅的茶汤,“灵修啊,我自己对灵修要干什么还一知半解呢。以后的路,照我说,自己走的开心轻松最要紧,非得再加的话,问心无愧。”她的声音有些缥缈,不知思绪又飘去了哪里。
石宏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唤回了姜与纾的神思,“姜与纾,你这语气,怎么快成小老太婆了?”
姜与纾将茶饮尽后问老板再要了一碗,瞪了石宏一眼:“哪里就小老太婆了,我可还有几十年的大好时光呢,哪里老了。我还觉得你出门买菜把自己累老了呢。”
两人又就各自的近况聊了一阵,从学堂又多了几棵树,招的新夫子比郭夫子还严厉,再到门派的吃食和兴荣镇的有哪些不同,从前的馄饨摊还在不在……
“姜与纾,你再回来的话,郭夫子说不定都得从学堂离开了。夫子他,近来老生病,教了几十年的书,可能要退任休养了。”
姜与纾端碗的手一顿,刚刚琐碎闲话所搭建起的轻松氛围,忽然又变得沉寂下去。时间好像有点太快了。
“我还记得以前郭夫子催我们好好学习,老说灵试快到了要收心呢。”眼前起了一层薄雾,姜与纾只觉得茶的热气过于熏人。
“郭夫子还记得你呢,回来有空便去看看他吧。你也能算他的得意门生呢。除了你,他老说起的还有……”石宏的话忽然停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姜与纾你还记得祁衡泽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姜与纾毫无犹豫,目光坚定却也落寞,“我肯定记得,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石宏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姜与纾,你不在镇上不知道。之前他们家不是搬走了吗,上个月据说孙家得了祁家的消息,直接拖家带口去寻人去了。听说孙家也欠了债,说不定是直接跑了!”
孙家,祁家。
姜与纾并非不知道他们两家的关系,只是,祁家是祁家,但祁衡泽却是没有跟着祁家走的。看来镇上大都以为祁衡泽是和祁家一起直接搬走的。
石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也是才想起来孙家的二女儿,就是祁衡泽的母亲。今日又见到你,才想起来跟你说。你跟祁衡泽关系素来好,想来孙家去寻人,说不定以后还能得些消息回来,孙家虽然跑了,可他们家的院子还没卖,肯定还会回来,说不定还能找到祁衡泽。”
“孙家——”姜与纾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当时推哥哥下水害他发烧的也是孙家。强撑出一抹笑意,姜与纾朝着石宏道谢。“我家跟孙家有旧怨,虽然可能也问不出什么,但还是谢谢你了石宏。”
如果真的能打听到祁家的消息,那,是不是能问到当初祁衡泽的下落呢。姜与纾心中升起一点点的希望。
不能太多,多了会失望。
“没事儿,客气什么,都是认识的。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别忘了去看望郭夫子。”石宏拎起菜篮子,朝姜与纾晃了晃,“我还得买菜去,再不买回去,我妈又得念叨我放假在家不干活了。”
“我会去的。你放心。”
姜与纾付了茶钱,跟石宏道别后,也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家门口,姜与纾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后,这才抬手敲门。
咚咚——
过了一会儿,门内便传来祖母的声音:“哎,不是刚出门吗?忘带钥匙了?”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许久未见的姜与纾后,祖母直接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哎呦,小纾回来了。看看你,都瘦了。”
姜与纾回抱住祖母,脸上也是见到亲人的欣喜,“门派放了假,我有空回来待几天。”
钥匙被她放在了包裹的最底层,姜与纾只是有些期待,谁会给她开门,又会是什么反应。再不济,她现在也可以翻自己家院子的墙。
是祖母也好。
祖母牵着她进门,念叨着家里的情况:“你祖父刚又出门去菜地了,大冬天也不知道去干嘛。你父亲盘了间铺子,每日忙得只能晚上回来。你母亲应该还在房里。叁叁也长大了,你要去看看吗?”
姜与纾拽着包裹,思考了一番才开口,“祖母,我想先去房间休息,把包裹收拾好休息会儿再去吧。”
“好好好。一路颠簸估计你也累了。你这孩子,也不早点递消息回来,你等会儿,我也去帮你房间换套新被褥。”
“祖母,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吗。”
再一次回到自己的房间,姜与纾也有了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再看到房间竟有些陌生。久未住人,房间里似乎都更冷些。
将包裹里放的衣服拿出来放好,还有带回来的一些书册和训练的木剑。铁剑对常人有些危险,她没带回来。接着便是帮着祖母整理自己的床铺。
手上动作不停,姜与纾脑子也不忘消化着刚刚得知的关于父亲的消息。
她寄信时不是不知道父亲母亲还留在家里,只是,如果是盘铺子的话,父亲母亲可能会继续留在兴荣镇。他们从前在外奔波打拼,如今留在兴荣镇,是想安定下来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她去了清风派后,为什么要在大哥去了华城的书院,为什么不是更早一点,或者更晚一点。